【错误……错误……】
【检测到未知物理形态……目标维度崩塌……】
【无法解析……无法解析……艺术……是什么?】
002号的处理器显然无法理解这种超越了计算范畴的“降维打击”。
他的脑袋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电火花声,随后彻底死机,像一块废铁一样僵在了原地。
“呼……”
谢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手中的那支巨大液态画笔,在完成了这惊天一笔后,哗啦一声散开,重新变回了普通的金属液体,流回了地面。
他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更加苍白了。
那只之前被洞穿的肩膀,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而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
他像个刚完成了一幅满意作业的小学生,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歪着头,认真地端详着墙上的那幅“奥古斯都”。
“嗯……”
谢焰摸了摸下巴,那只沾满血迹的手在下巴上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红印。
“色彩有点太单调了。灰色太沉闷。不过……作为背景板,勉强合格吧。”
说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潘宁。
“宁宁!”
他像个献宝的孩子一样,指着墙上那幅惨烈又荒诞的“人肉壁画”,语气里满是期待和忐忑。
“你看!我把他‘画’进去了!”
“这样他就不会乱跑了,也不会再按什么奇怪的按钮了。”
谢焰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凌乱的头发。
“就是……好像有点不太平整。下次我会注意的。”
潘宁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前一秒还在像魔神一样把人“拍扁”在墙上的男人,下一秒就变成了一脸求表扬的傻狗。
她的眼眶有些发热,心里那种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的感觉,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这个疯子。
这个傻子。
他透支了所有的生命力,甚至不惜动用那种会遭到规则反噬的禁忌力量,就是为了让这个人“不乱跑”,为了……让她安心。
潘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涩。
她提起裙摆,快步穿过已经开始慢慢凝固的金属地面,走到谢焰面前。
她伸出手,并没有去管墙上那个恐怖的奥古斯都,而是轻轻捧起了谢焰那张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脸。
拇指温柔地擦过他眼角的血痕,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一个梦。
“很棒。”
潘宁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构图很大胆,很有……你的风格。”
听到这句夸奖,谢焰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
他把自己满是血污的脸在潘宁温热的掌心里蹭了蹭,像只餍足的大猫。
“那就带回家吧?”
谢焰眨巴着眼睛,认真地提议。
“挂在……挂在未来的婴儿房里?好不好?这样宝宝一睁眼就能看到爸爸的杰作。”
潘宁的手指微微一僵。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墙上那个虽然已经变成了平面,但依然保持着狰狞表情、甚至如果你仔细听,还能听到从那个平面里传出的一阵阵像是来自地狱深处的、沉闷而微弱的“唔唔”惨叫声的奥古斯都。
把这玩意儿挂婴儿房?
这是什么核弹级的胎教?
“那个……”
潘宁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试图用最委婉的方式打消这个可怕的念头。
“谢焰,你不觉得……这幅画有点太‘吵’了吗?”
“吵?”
谢焰愣了一下。
他侧过耳朵,确实听到了墙壁里传来的那种像是蚊子叫一样的惨嚎声。
那是奥古斯都并没有完全死透的灵魂,被锁在这个二维平面里发出的绝望悲鸣。
“啊,确实。”
谢焰恍然大悟,随即露出了懊恼的神色。
“我忘了处理声源了。宝宝需要安静睡觉,不能被这种垃圾声音吵醒。”
他转过身,再次面对墙壁。
此时他手里已经没有画笔了,但他只是随意地抬起那只还在滴血的右手,食指在那幅“壁画”上,奥古斯都嘴巴的位置,轻轻地做了一个涂抹的动作。
【概念修正·静音】。
“唔——!!”
墙壁上的奥古斯都,那张原本张大的嘴巴,随着谢焰的手指划过,竟然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原本是嘴巴的地方,变成了平滑的皮肤色块。
惨叫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终于彻底清静了。
“好了。”
谢焰满意地拍了拍手,哪怕手上全是血。
“现在他是静音模式了。宁宁,这样可以挂了吗?”
潘宁看着那个已经没有嘴巴、只能用突出的眼球表达无尽恐惧的奥古斯都,沉默了两秒。
“……以后再说吧。”
潘宁叹了口气,再次握住了谢焰的手。
“这幅画太大了,我们的家……暂时还放不下。”
她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但这画面实在是太十八禁了。
就在两人这短暂的、充满了血腥气的温馨互动时,头顶那个冰冷的机械倒计时,依然在无情地跳动。
【全城白磷云引爆倒计时:10秒!】
【9……8……】
红色的警报光芒闪烁得越来越快,像是催命的鼓点。
谢焰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他抬起头,视线穿透了厚重的地层,看向了头顶那片并不存在的星空。
虽然奥古斯都已经被变成了壁画,连嘴都被抹去了,但他之前启动的那个程序是独立的。一旦倒计时归零,那个连通着全城晶尘的信号就会发出。
那漫天的钻石星尘,会瞬间变成数以亿万计的燃烧弹。
“还没完呢。”
谢焰低声说道,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轻松,而是多了一份凝重。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已经接近枯竭。
那条代表着死亡和反噬的黑线,已经顺着脖颈爬上了他的下颌线,像是一条狰狞的蜈蚣,正在一点点蚕食他的生命。
但他不能停。
因为潘宁说过,她要看星星。
而且,那个还没出世的小家伙,也不能看一场充满了烧焦味道的烟花。
“宁宁。”
谢焰松开了潘宁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他背对着墙上的那幅“杰作”,面对着潘宁,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苍白、却依然灿烂的笑容。
“上面的烟花,好像还没放完。”
“我得去……给这幅画,补上最后一道高光。”
说完,不等潘宁反应,谢焰猛地跺了一下脚。
那个原本已经凝固的金属地面再次涌动起来。
一股巨大的银色金属流瞬间冲天而起,托着谢焰残破的身躯,像是一条逆流而上的银龙,载着他向着那个通往地面的深井出口冲去!
“谢焰——!!”
潘宁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了他衣角飘落的一片碎布。
她看着那个在红色警报灯中极速上升的背影,那个浑身是血、却还要去为这个世界挡下最后一场火雨的男人。
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骗子……”潘宁咬着牙,声音哽咽。
“你说过……我们夫妻一体的……”
【倒计时:3……2……1……】
地底深处,只剩下潘宁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厅中央。墙上的奥古斯都还在无声地尖叫。
而头顶的出口处,一道足以照亮整座城市的金光,伴随着谢焰最后的一声长啸,在那最后一秒——
轰然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