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碑中遗慧(1 / 2)

石室寂然,唯有中央那半截残剑与灰白剑碑,散发出的古老剑意与岁月尘埃的气息,在狭小空间内缓缓流淌,与外界的死寂形成微妙对比。

林枫背靠冰冷石壁,双目微阖,呼吸逐渐由粗重转为悠长。他并未立刻尝试深度疗伤或梳理体内狂暴的生死混沌道韵,那非一日之功。此刻,他首要之务是恢复最基本的神念操控力与行动能力,并探查这处临时避难所可能存在的隐患或机缘。

眉心处,混沌道种印记依旧明暗不定,但搏动的频率已不似最初那般狂乱。那团金灰色光芒包裹的核心中,“心核微光”如同定海神针,持续释放着温和而坚韧的“生”机,缓缓调和着生死二气的冲突。林枫引导着相对平稳的混沌真元,艰难地在千疮百孔的经脉中运转周天,滋养干涸的肉身,抚慰受创的神魂。

一丝丝力量如同涓涓细流,重新汇聚。虽然远不及全盛时万一,但总算让他脱离了彻底虚脱、动弹不得的境地。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混沌之色沉淀下来,多了几分沉静与审视。目光首先扫过石室角落那三个淡金灰色的“道韵茧”。茧身微微起伏,如同呼吸,内里天枢子三人的气息虽弱,却不再继续衰败,反而在“茧”内生死轮转道韵的温和滋养与转化下,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稳固迹象。这让他稍稍心安。

随即,他的目光落回石室中央。

半截残剑斜插于地,锈迹斑斑,剑身黯淡无光,断裂处参差不齐,似乎经历过惨烈到极致的碰撞。即便如此,其本身材质似乎非凡,历经此地寂灭道韵与无尽岁月的侵蚀,仍未彻底化为尘埃,隐约还能感受到一丝内敛到极致的锋芒。

而那半人高的灰白剑碑,看似粗糙古朴,却天然带着一种孤高绝傲的意蕴。碑身并无文字,只有一些天然形成的、仿佛风霜雨雪刻蚀的痕迹。但那缕精纯、古老、沉寂,却又能在此地排开寂灭道韵的剑意,正源自此碑。

更让林枫在意的是,散落在剑碑前的那几块玉简碎片。玉质早已失去灵光,布满裂纹,似乎稍一触碰就会彻底粉碎。但既然能存留于此,或许其中曾记载重要信息。

林枫深吸一口气,忍着经脉的隐隐作痛,勉力站起身,走到剑碑前。他没有贸然去触碰残剑或玉简碎片,而是先对着剑碑郑重一礼。

“晚辈林枫,遭逢大难,借前辈洞府暂避,无意冒犯。前辈剑意通玄,能于此绝地辟一隅安宁,晚辈深感敬佩。若前辈有灵,或有遗泽,晚辈愿承因果,日后若有能力,必偿此恩。”

礼罢,林枫才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缕极其细微、不含攻击性的神念,首先接触那几块玉简碎片。

神念触及的刹那,玉简碎片微微一颤,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维系的力量,“噗”的一声轻响,彻底化为齑粉,消散于空中。

林枫心中一叹,果然,岁月无情,连这等材质也未能完全抵挡时光与寂灭的消磨。残留的信息,恐怕早已湮灭。

然而,就在玉简齑粉消散的瞬间,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承载着最后意念的“尘埃”,竟被林枫探出的那缕神念无意中捕捉、吸附。

那并非系统的传承或记忆,更像是玉简主人临终前,执念最深的一点残响,一点烙印。

刹那间,林枫的识海中,掠过几幅极其模糊、残缺的画面,以及一道饱含不甘、憾恨与无尽沧桑的叹息:

画面一:一道孤绝凌厉的剑光,斩开重重污秽血色,深入一片被灰黑罡风与诡异黑潮笼罩的恐怖地域……似是葬风谷更深处,甚至可能是古战场核心?

画面二:剑光与一片无边无际的、蠕动着的“暗影”(与桥下之影相似,却更加庞大恐怖)激烈碰撞,剑光崩碎,一柄长剑断裂……

画面三:一道浑身染血、剑意却依旧冲霄的身影,踉跄退入这处临时开辟的石室,以最后的力量布下符文,封禁入口,旋即盘坐于剑碑之前……

最后,是一道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意念残响,带着穿透万古的遗憾:

“寂灭……非终……黑潮……有智……阻我……窥见……轮回……残碑……留痕……后来者……慎入……黑潮深处……若见……‘归寂之种’……勿近……速离……”

意念至此,彻底消散。

林枫心神剧震,猛地后退一步,脸色变幻不定。

从这些零碎的意念残响中,他得到了几个惊人的信息:

第一,这位上古剑修前辈,当年是主动深入葬风谷,甚至可能进入了比“寂灭之心”更恐怖的区域(黑潮深处),其目的似乎是……窥探“轮回”之秘?这涉及的大道层次,简直骇人听闻。

第二,葬风谷深处,存在所谓“黑潮”,且那黑潮似乎拥有“灵智”或某种集体意志?正是这“黑潮”重创了这位前辈,导致其陨落于此。这与他之前遭遇的“桥下之影”似乎同源,但更加可怕。

第三,前辈提到了“归寂之种”,并严重警告“勿近”、“速离”。这“归寂之种”是什么?与寂灭之心有何关系?与归寂教信奉的“归寂”是否有关联?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提示——“残碑留痕”。前辈坐化于剑碑之前,最后的意念也指向此碑。难道,这座看似普通的灰白剑碑,才是他真正的传承或信息留存之所?

林枫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座灰白剑碑上,眼神变得无比凝重。他之前感应到剑碑散发的剑意能与寂灭道韵抗衡,只觉得前辈修为通天。如今看来,此碑恐怕不仅仅是剑意凝聚那么简单。

“残碑留痕……”林枫喃喃自语,心中念头飞转。前辈特意留下此提示,定有深意。或许,碑中留有他当年探索的见闻、对黑潮与寂灭的认知、乃至……离开此地的方法?

但如何触发这“留痕”?强行探查?只怕会引动碑中残留的强大剑意反击,以他现在的状态,无异于找死。

林枫沉吟片刻,再次走近剑碑。这一次,他没有释放神念,而是伸出右手,掌心缓缓贴近冰凉的碑身。

他收敛心神,将体内那新生的、融合了生死轮转真意的混沌道韵,以一种极其柔和、充满敬意与探寻意味的频率,缓缓从掌心渡入剑碑。

这一次,并非为了叩门进入,而是尝试“共鸣”。

混沌道韵,本就以包容着称,如今更蕴含一丝“死极生孕”的感悟,与这位探索“寂灭”与“轮回”的前辈所修剑道,或许存在某种本质上的契合点。

道韵如涓涓细流,渗入剑碑。

起初,剑碑毫无反应,只有那股沉寂的剑意自然流转。

但随着林枫持续灌注,并有意将自身对“寂灭之心”、“心核微光”、“生死轮转”的感悟,融入道韵之中传递过去时——

嗡!

灰白剑碑,轻轻一震!

碑身上那些看似天然形成的风霜痕迹,骤然亮起一丝丝极淡、却无比纯粹清冷的银白色光芒!光芒流转,隐隐勾勒出一些更加复杂玄奥的、非人力雕琢的天然道纹!

与此同时,一股远比之前清晰、浩大、却又带着一种包容与引导意味的剑意,自碑中弥漫开来,将林枫笼罩!

这剑意不再仅仅是沉寂与排开寂灭,更蕴含着一股斩破虚妄、直指本源的“洞察”之力,以及一种历经生死、看透轮回的“沧桑”与“智慧”!

林枫心神摇曳,仿佛置身于一片由无尽剑光与岁月长河交织的幻境之中。无数破碎的画面、感悟、信息洪流,开始顺着剑意的引导,涌入他的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