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不再是零碎的残响,而是相对有序、虽不完整却蕴含深意的传承烙印!
他“看”到了更清晰的场景:那无边“黑潮”如同活物般蠕动、吞噬、演化,其中似乎有无数扭曲的意志在哀嚎、在嘶吼、在……膜拜着什么。黑潮深处,隐约有一颗如同黑色大日、却又死寂冰冷的“种子”在沉浮,散发着令万物终结、大道归无的恐怖气息——那便是“归寂之种”?
他“感受”到了这位号称为“寂灭剑君”的前辈,其剑道真意——“寂灭非终,剑斩轮回”!其剑意并非单纯毁灭,而是在极致的“寂”中,斩出一线“生”机,于万物归墟之际,窥见轮回重启之可能!这与林枫“死极生孕”的感悟,竟有异曲同工之妙,甚至更加系统、深刻!
他“获悉”了部分关于葬风谷与古战场的古老秘辛:此地乃上古一场波及诸天万界的大战遗留,法则崩坏,怨念丛生,“墟渊”之力与“外混沌”侵蚀交汇,滋生出各种诡异,包括那拥有集体意志、疑似“墟渊”与古战场无尽死寂怨念结合体的“黑潮”。而“寂灭之心”与“归寂之种”,皆是这种极端环境下,大道法则扭曲具现的产物,前者偏向纯粹的“寂灭”道则,后者则蕴含了“归墟”与“侵蚀”的邪恶意念,更为危险。
他还得到了一些零散的、关于此地空间结构、罡风流向、以及某些相对“安全”路径的残缺记忆地图。其中一条路径,似乎能从这石室附近,绕开最危险的罡风环流与黑潮区域,通往葬风谷相对外围的某个隐蔽出口!
这无疑是最重要的收获!离开此地的希望!
然而,信息洪流中也夹杂着警告:那条“安全”路径,乃寂灭剑君当年闯入时所发现,时过境迁,不知是否已被黑潮侵蚀或空间变动改变。且路径之中,仍有凶险,需慎之又慎。
最后,一道更加清晰、却依旧带着无尽疲惫的意念,如同烙印般刻入林枫心神:
“得吾‘寂灭剑意’残韵,承吾探索之因果。后来者,若有意,可循路出谷。若无力,可于此碑前静悟,借吾剑意镇压,暂保无恙。然,黑潮……终将蔓延……此间……亦非久留之地……”
“吾道……‘寂灭斩轮回’……未尽全功……憾甚……若有缘者……可继吾志……然……切记……未至合道……勿近黑潮核心……勿探归寂之种……”
“保重……”
意念渐渐淡去,剑碑上的银白色道纹光芒也逐渐黯淡,恢复了灰白古朴的模样。但那弥漫的浩大剑意,却并未完全收回,依旧温和地笼罩着石室,形成了一层比之前更稳固的防护,将外界的寂灭道韵进一步隔绝在外。
林枫收回手掌,踉跄后退几步,扶住石壁才稳住身形,额头上已是大汗淋漓,眼中却充满了震撼与思索。
信息量太大了!
不仅得到了离开的可能路径,更获得了一位至少是炼虚乃至更高境界的剑道前辈的部分传承烙印与见闻秘辛!这对他的大道认知,是难以估量的提升!尤其是“寂灭非终,剑斩轮回”的剑意真谛,与他新悟的混沌生死之道,简直可以相互印证,甚至互补!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疑惧与紧迫感。
黑潮有智?归寂之种?这些存在的危险程度,远超他之前的想象。连寂灭剑君这等人物都陨落于此,他们这群伤残之众,又怎能久留?
必须尽快离开!按照剑碑传递的残缺路径信息,尽快恢复力量,带着同伴,尝试突围!
林枫压下心中的波澜,盘膝坐下,再次闭目。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恢复基本行动力,而是开始主动梳理体内道韵,并尝试参悟、吸纳寂灭剑君残留剑意中,与自身契合的部分,尤其是那种于“寂”中斩“生”、勘破生死轮转的意境。
时间,在这寂静的石室中,无声流逝。
道韵茧中的天枢子三人,气息依旧微弱,但似乎更加平稳。
林枫身上的生死道韵冲突纹路,在寂灭剑意的笼罩与自身不断参悟调和下,开始缓慢地趋于平和、内敛。眉心道种印记的光芒,也渐渐稳定下来,金灰色光芒流转,更添一分深邃与玄奥。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几个时辰,或许更久。
林枫体内那狂暴的生死混沌道韵,终于被初步理顺,虽然远未融合圆满,但至少不再激烈冲突,可以较为顺畅地流转、调用。他的实力,恢复到了约莫金丹巅峰到元婴初期的水准,更重要的是,对新力量的掌控与大道理解,远超从前。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蕴,混沌深处,似有一丝斩破虚妄的剑意银芒一闪而逝。
是时候了。
他站起身,走到石室角落,看着三个道韵茧。
以他现在的状态,虽无法彻底治愈他们,但应该能初步唤醒,或至少让他们恢复部分意识与行动能力。否则,他一人难以带着三个完全昏迷的人,穿越那条未知且危险的路。
林枫伸出手,掌心分别按在三个道韵茧上,将刚刚理顺的、蕴含生死调和之力的混沌真元,混合着一丝从寂灭剑意中领悟的“斩破沉寂”的意境,缓缓渡入茧中。
茧身光芒流转,内部的生死轮转道韵被引动、加速。
片刻后,三个道韵茧同时微微一颤,表面光芒逐渐收敛、变薄。
首先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天枢子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初时迷茫,旋即恢复清明,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惊异,看向林枫。
紧接着,星岚也睫毛颤动,苏醒过来,看到林枫安然无恙,眼中瞬间涌起泪光与如释重负。
幽泉眼中数据流重新开始闪烁,虽然暗淡,但恢复了基本的感知与运算能力。
“我们……还活着?”天枢子声音沙哑干涩。
“暂时安全。”林枫简略地将他们进入寂灭之心后发生的事,以及在此石室中的发现和当前处境告知三人,略去了自己道种核心的详细变化与寂灭剑君传承的具体内容,只言及得到一些前人遗留的线索和可能的出路。
三人听完,皆是心绪复杂,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对前路未卜的沉重。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天枢子强撑着重伤之躯站起,尽管气息虚弱,眼神却重新变得坚定,“必须趁外界敌人尚未找到此处,尽快离开葬风谷。”
星岚与幽泉也点头表示同意。
林枫不再多言,根据剑碑传递的残缺记忆,走到石室一面刻满符文的墙壁前。他观察片刻,找准了几个关键的、与路径信息中描述相符的符文节点,再次运转混沌真元,混合一丝寂灭剑意,依次点去。
符文依次亮起微光,墙壁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倾斜向下的幽深甬道。一股混杂着陈腐、阴冷、以及微弱空间波动的气息,从甬道深处涌出。
“这条路,通向哪里并不完全确定,途中可能仍有凶险。”林枫转身,看向三位同伴,“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希望。跟紧我。”
他当先迈入甬道。天枢子、星岚、幽泉互望一眼,紧随其后。
石室墙壁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将那位上古剑修最后的寂灭洞府,连同其未竟的志愿与遗憾,再次封存于永恒的黑暗与寂静之中。
而林枫四人,则踏上了这条充满未知的、离开葬风谷绝地的……渺茫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