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甬道,身后的怨念尖啸与死寂风暴的轰鸣被一层迅速弥合的、冰冷坚硬的岩石阻挡,发出沉闷的余响,渐渐远去,最终归于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四人踉跄着扑倒在地,身下不再是那种虚幻的法则甬道,而是真实的、冰冷粗糙的砂砾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尘土味,以及一种无处不在的、令人作呕的污秽与混乱能量气息。
林枫强撑着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荒原。天色是永恒不变的暗红,如同凝固的淤血,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大地是深浅不一的暗褐色与暗红色交织,如同被无数鲜血反复浸染、干涸后形成的丑陋疮疤。地面上散落着嶙峋的怪石、枯死的、形态扭曲如同挣扎手臂的黑色灌木,以及随处可见的、或完整或残缺的骸骨与锈蚀的金属残片。远处,偶尔能看到一些孤零零的、仿佛被巨力撕扯过的山峰轮廓,沉默地矗立在血色的天穹之下。
死寂,荒凉,污秽,混乱。
这里的气息,与葬风谷核心那种纯粹的“寂灭”与“死意”不同,更加驳杂,充满了戾气、怨念、衰败,以及一种仿佛万物都在缓慢腐烂、堕落的“浊”感。
“这里是……血色荒原?”天枢子艰难地撑起身体,咳嗽几声,吐出几口带着黑气的淤血,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那条墓道……竟然直接通到了古战场外围的血色荒原?”
林枫也认出了这里。这正是他们当初遭遇金鳞尊者等人、被迫逃入葬风谷的地方,古战场外围广袤而危险的血色戈壁荒原的一部分。只是,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似乎更加深入,环境也更加恶劣,空气中那股“浊”息,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灰黑色雾气,在低空缓缓飘荡。
“应该是荒原的某一处,而且可能是比较‘深入’或者‘特殊’的区域。”林枫感应着周围环境,眉心道种印记微微发热,对这片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浊”与“乱”产生本能的排斥与净化欲望,“寂灭剑君前辈留下的路径,果然非同凡响,竟能直通此地。”
他略微调息,压下体内因强行催动道种与剑意、又遭怨念冲击而再次翻腾的气血。虽然脱离了葬风谷核心那最致命的寂灭环境,暂时摆脱了墓道中的恐怖怨灵,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他们四人,此刻皆是伤上加伤,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天枢子本源受损,纯阳道基被寂灭寒意侵蚀,需要长时间静养祛除。星岚星辰之力枯竭,神魂受创。幽泉秩序核心超负荷运转,濒临停摆。而林枫自己,混沌道种融合生死真意的过程被一再打断干扰,道基不稳,力量紊乱,且为了抵御墓道危机,几乎透支了新生的本源。
更重要的是,他们并未真正安全。金鳞尊者及其党羽很可能还在荒原上搜寻他们的踪迹。而且,这片血色荒原本身,就是危机四伏之地,游荡的变异生物、心怀叵测的流亡修士、以及各种因古战场法则扭曲而诞生的诡异存在,都可能带来致命威胁。
必须先找一个相对隐蔽、安全的地方,让众人至少恢复一丝自保之力,并尝试稳定林枫自身的道基。
林枫的目光扫过荒原。这里地势相对平坦,缺乏天然的遮蔽。远处那些孤峰或许可以藏身,但距离太远,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贸然长途跋涉,风险太大。
他的神识(虽受损严重,但混沌道种加持下,感知依然远超同阶)如同微弱的波纹扩散开来,仔细探查着周围数里范围内的能量波动与地形细节。
片刻后,他目光微凝,锁定了右前方约一里外,一处不起眼的、由几块巨大风化岩堆叠形成的石坳。石坳内部似乎有微弱的空间扭曲感,且周围“浊”息相对稀薄,更重要的是,那里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土”与“金”的、相对稳固平和的法则气息,似乎曾被某种力量短暂地“净化”或“梳理”过。
“去那边。”林枫指向石坳方向,声音沙哑却坚定。
四人互相搀扶着,步履蹒跚地朝着石坳挪去。短短一里路程,在重伤疲惫的状态下,仿佛跋涉了千山万水。每一步踏下,都感觉脚下的砂砾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空气中飘荡的灰黑色“浊”息如同活物般试图钻入他们的口鼻毛孔,侵蚀他们的真元与生机。
林枫不得不持续消耗所剩无几的混沌真元,撑开一个更加稀薄的护罩,勉强抵御着“浊”息的侵蚀。天枢子三人也各自勉力运转残存力量抵抗。
终于,他们抵达了石坳。几块巨大的、布满风蚀孔洞的暗红色岩石斜斜倚靠,形成一个勉强可以容纳数人的凹陷空间。内部果然比外面“干净”一些,“浊”息淡薄,地面也相对坚实。
林枫让天枢子三人在最内侧坐下调息,他自己则守在外侧入口处,背靠冰冷的岩石,再次闭目,尝试梳理体内狂暴的道韵。
这一次,没有了葬风谷核心那种极致的寂灭压迫,也没有了墓道中那些诡异怨念的干扰,环境相对“平和”(尽管是污秽的平和),他终于可以稍稍静下心来。
心神沉入丹田。
混沌道种依旧被那团温暖而坚韧的金灰色光芒包裹,但光芒内部,生与死的气息依旧未能完全调和,如同两条被强行捆缚在一起的蛟龙,虽不再激烈冲突,却依旧在相互排斥、争夺主导。道种空间内,清浊升降、地火水风衍化的过程时快时慢,极不稳定。尤其是那点“心核微光”与新生代表“生”之始源的嫩芽,与那枚代表“毁灭”与“归寂”的暗沉叶片之间,存在着一种微妙的、需要精心维持的平衡。
林枫明白,这需要一个相对漫长且安全的环境,进行深度的闭关体悟与炼化,方能真正融合,使混沌道种完成一次质的飞跃。眼下,他只能尽力“安抚”与“疏导”,不求融合,但求暂时稳定,不至于自行崩解或引动更严重的反噬。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相对平和的那部分混沌真元,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抚平道种空间内过于激烈的波动,将那枚暗沉叶片中过于躁动的寂灭真意稍稍安抚,同时以“心核微光”释放的温和生机,滋养那株脆弱的嫩芽,尝试在两者之间,建立起一种缓慢而稳定的能量循环与转化通道。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消耗心神的工程。林枫额头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忽明忽暗。
就在他心神沉浸于体内,对外界感知降到最低时——
石坳外,荒原上飘荡的灰黑色“浊”息,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开始缓缓朝着石坳所在的方向汇聚、盘旋。起初只是微风般的流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汇聚的速度越来越快,“浊”息越来越浓,渐渐在石坳上方形成了一个缓慢旋转的、直径约数丈的灰黑色气旋!
气旋之中,隐隐传来低沉的、仿佛无数细小虫豸爬行啃噬的沙沙声,更有一股令人心神烦恶、气血浮躁的邪异力量弥漫开来。
天枢子最先察觉不对,猛地睁开眼睛,看向石坳入口外那逐渐浓郁的灰黑色气旋,脸色骤变:“不好!是‘蚀髓浊瘴’!这荒原上的污秽能量被什么引动了,正在自发汇聚形成毒瘴!此瘴专蚀修士真元骨髓,污浊神魂,极难驱除!”
星岚和幽泉也相继惊醒,感受到那灰黑色气旋中散发的邪异气息,皆是神色凝重。
他们此刻状态极差,真元枯竭,神魂受损,对这专门侵蚀根基的“蚀髓浊瘴”几乎毫无抵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