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无中存我(1 / 2)

黑暗,无边的黑暗。

不是夜空的那种黑,也不是深渊的那种暗。这是一种更加本质的、剔除了“光”这个概念本身、甚至剔除了“空间”与“时间”感知的绝对之“无”。林枫的意识(如果此刻这种“自我认知”的维系还能称之为意识的话)悬浮其中,仿佛一滴即将蒸发的露水,随时会融入这片永恒的虚无。

那自称为“暗墟之引”的残识所化的黑暗潮汐,并非暴烈的冲击,而是一种缓慢、坚定、无处不在的“浸润”与“同化”。它不摧毁你的记忆、情感、认知,而是用一种冰冷空洞的“道韵”,向你展示一种“真理”——万物终将归无,存在本身即是虚妄,唯有彻底融入这“无”,方得永恒安宁。

无数细微的、仿佛源自大道本源的“低语”在林枫的意识核心回荡:

“存在为何?草木一秋,星辰幻灭,大道亦有崩陨时。挣扎、修行、守护、爱憎……皆是梦幻泡影,徒增烦恼业障。”

“汝观混沌,纳生纳死,以为包容。然生死亦是虚相,清浊亦是分别。唯有‘无’,无生无死,无清无浊,无我无物,方是终极。”

“融入吧……散去吧……归于此‘无’,便是解脱,便是永恒……”

每一句“低语”,都直指道心最深处,勾动着修行路上曾有过的迷茫、对天地伟力的敬畏、对时光无情的恐惧、以及对“道”之终极的困惑。同时,那黑暗潮汐不断“浸润”着他的意识,试图将构成他“存在”的每一点认知、每一丝情感、每一缕对“我”的执着,都稀释、淡化,如同墨滴落入无边汪洋,最终无迹可寻。

林枫感到自己的“自我”正在迅速模糊。过往的记忆如同褪色的画卷,开始失去鲜活的色彩与细节;对星岚的牵挂、对天枢子的敬意、对太玄门的归属感……这些情感如同被冰封的火焰,光芒与温度都在流逝;甚至连刚刚体悟的混沌大道、生死轮转、寂灭剑意,这些构成他新道基的根基,都仿佛在这绝对的“无”面前,显得脆弱而可笑,道韵开始不稳,有自行瓦解、归于“无”的倾向。

一种大解脱、大安宁的诱惑,如同最甜美的毒药,悄然滋生。放弃吧,何必如此辛苦?融入这“无”,便再无伤痛,再无纷争,再无求而不得,再无道途坎坷……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对“我”的认知即将消散的最后刹那——

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光”,于那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的意识最深处,顽强地亮起。

那不是视觉意义上的光,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最本源的、对“存在”本身的坚守与确认!

“我是……林枫!”

一个无比清晰、斩钉截铁的意念,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即将沉寂的识海!

这意念并非对抗那“无”之道韵,也非辩论存在的意义。它只是一种最简单的宣告,一种最根本的锚定——无论这“无”如何浩瀚,如何“真理”,如何诱人,我,林枫,存在于此!此刻!此刻的感知、记忆、情感、道悟,无论其是否永恒,是否虚妄,它们构成了“我”,而“我”,选择承认、选择拥抱、选择继续这“存在”!

这意念升起的瞬间,丹田深处,那几乎被虚无道韵引动、即将自行瓦解归无的混沌道种,猛然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不再是之前或灰蒙、或金灰、或银白的色彩,而是一种纯粹的、仿佛能定鼎鸿蒙、开辟乾坤的——混沌原初之光!

光芒并不强烈,却蕴含着一种至高无上的“存在”与“演化”的意志!它照亮了道种内部的空间,照亮了那枚代表“毁灭”与“归寂”的暗沉叶片,照亮了那点“心核微光”与新生的嫩芽,照亮了正在衍化的清浊二气与地火水风!

在这原初之光的照耀下,那试图侵蚀瓦解道种的虚无道韵,如同遇到了克星!

“混沌……乃万有之始,亦容‘无’之概念!”林枫的意识在光芒中重新凝聚、清晰,一道道明悟如闪电划过,“‘无’并非‘空’,而是‘有’的另一种状态,是混沌演化中尚未被‘定义’、尚未被‘观测’的潜在可能!你想同化我,让我归于‘无’,殊不知,这‘无’本身,亦在我混沌包容之内!”

“我之道,非拒‘无’,亦非崇‘有’。而是——存‘我’于混沌,纳‘万有’与‘虚无’于道中!‘我’在,则混沌在!混沌在,则‘有’与‘无’,皆为我道之资粮!”

心念通达,道种轰鸣!

那原初之光骤然收敛,并非消失,而是融入道种每一寸结构。道种空间内,那不断衍化的景象骤然加速、变化!清浊二气不再仅仅是分离升降,而是开始出现一种更加玄妙的“交织”与“湮灭再生”;地火水风雏形剧烈碰撞、融合,又分化出更加细微的法则脉络;那枚暗沉叶片与“心核微光”之间的对立,在这一刻被一种更高层面的“混沌统一”意志所统御,开始尝试一种更深层次的“互化”——死之极可蕴生,生之始亦含寂!

一种全新的、更加圆融、更加本质的混沌道韵,自林枫道种之中孕育、勃发!

这新生的道韵,不再仅仅包容生死、清浊、真伪,更开始触及“存在”与“虚无”的边界!它如同一座横跨“有”与“无”的桥梁,一端扎根于林枫坚定的“自我”存在,另一端,则坦然迎向那无边无际的“虚无”潮汐!

黑暗空间中,“暗墟之引”的残识似乎“愣”住了。那冰冷空洞的意念中,首次出现了一丝清晰的“愕然”与“不解”。

“汝……竟不惧‘无’?竟欲纳‘无’?”

“非是不惧,亦非欲纳。”林枫的意识以道韵回应,平静而坚定,“而是知晓,‘无’亦是道。我存,则道存。我道混沌,可映‘有’,亦可照‘无’。汝之‘虚无真意’,于我而言,不过是一面特殊的‘道镜’,照见我‘存在’之本质,亦让我明悟混沌‘包容’之极限非限于‘有’。”

话音落下,那新生的混沌道韵不再被动防御或解释,反而主动地、温和地朝着四周的黑暗与虚无潮汐“铺展”而去。

不是吞噬,不是净化,也不是对抗。

而是——映照,与……共存。

混沌道韵所及之处,绝对的黑暗并未退去,但那令人窒息的、要将一切同化为“无”的侵蚀力却消失了。黑暗依然是黑暗,虚无依然是虚无,但它们不再试图消解林枫的“存在”。反而,在这混沌道韵的映照下,这片绝对的“无”,仿佛也成为了林枫道境的一部分背景,衬托出他那坚定“自我”与新生“混沌”的熠熠光辉。

如同在绝对的黑夜中,升起了一轮不可磨灭的、由“存在”意志凝聚的明月。明月之光虽不试图驱散黑夜,却宣告着自身的存在,并让黑夜成为了它存在的衬托。

“映‘无’存我……混沌……竟可至此境……”暗墟之引的残识传来最后一道微弱而复杂的意念,带着一种历经无尽孤寂后,终见“异数”的震动,以及一丝淡淡的、仿佛解脱般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