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心神凝聚,面对那扑来的邪影与“剑为何物”之间,没有丝毫犹豫。他心念所动,识海中那面由自身剑意凝聚的“镜子”中,骤然折射出一道剑光!
那剑光并非实体,却清晰无比,蕴含着寂灭中斩出生机的决绝、清冷中坚守本心的孤高、混沌中包容万法的浩瀚,以及最核心的、磐石不移的——守护之志!
“剑,为护道之器,为斩邪之锋,为心念之延!我心有护,剑便为盾;我心有怒,剑便为罚;我心向道,剑便为梯!”
剑光横扫,并非以力破巧,而是以一种更高层面的“道韵共鸣”与“意志显化”,将那几道扑来的邪影剑意中蕴含的“杀戮”、“毁灭”等负面意念直接“映照”出其虚妄与偏执的本质,使其自行崩解、消散!
“善!”镇魂剑尊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赞许,“第二问:汝之剑,可愿为身后之人,斩断前路,亦斩断退路?”
话音未落,林枫身后的城池虚影突然变得更加清晰,那些模糊的面孔发出焦急的呼喊、哀求,仿佛在恳求他留下守护。而前方的黑潮之中,则出现了一条微微发光、却狭窄崎岖的“小径”,似乎通向迷雾深处未知的远方,那便是“生路”的象征。
留下,或许能与城池残念共存亡。前行,则意味着将身后的“牵挂”暂时置于险地,独自去面对未知的凶险。
林枫的剑意没有丝毫动摇。
“守护,非固守一地。斩断退路,是为断绝侥幸,背水一战!斩断前路?不,我之剑,当为身后之人,于绝境中——斩出一条生路!”
他心念再动,识海中的“剑意之镜”光华大盛,照向那条狭窄的“生路”小径。镜光所及,小径周围的迷雾被驱散少许,路径似乎拓宽、稳固了一丝。同时,一道凝练的守护剑意分化而出,化作一层薄而韧的光罩,暂时护住了身后的城池虚影。
“壮哉!”镇魂剑尊的声音陡然高昂,“第三问:若汝之道,与汝所护之人之道相悖,若汝之行,不被理解,反遭唾弃,汝之剑,当指向何方?”
这一问,直指道心根本,涉及信念与现实的冲突,守护与理念的抉择。
林枫沉默了一瞬。
眼前的景象再变。身后的城池虚影中,部分面孔突然变得模糊、扭曲,对他投来质疑、怨恨、甚至仇视的目光。而他自身所立的“道”,那混沌包容、映“无”存我的宏大意象,与城池中那些相对简单、执着的残念,似乎产生了某种隔阂与冲突。
若坚持己道,可能失去所护之人的认同。若妥协道心,则道基可能受损,前路断绝。
该如何抉择?
林枫的剑意,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凝滞与思索。
然而,仅仅是刹那。
下一瞬,那剑意之镜中,倒映出的不再是简单的“守护”或“己道”,而是浮现出一幅更加宏大、更加包容的景象——混沌初开,万物并生,清浊自分,生死轮转。不同的道,如同星辰,各有轨迹,照亮各自的夜空。守护,并非要所有星辰变成同一颗;道之不同,亦非敌对之由。
他的剑意,陡然变得无比开阔、无比澄澈。
“我之剑,不指向同道,亦不惧指向歧路。若道不同,我愿以我剑,辟一方天地,容不同之道共存!若不被理解,我自坚守我道,以行证心,以剑护真!剑之所指,非人,非道,而是——一切阻碍‘真’与‘善’、侵蚀‘存’与‘序’之邪秽虚妄!”
“吾道混沌,可纳万法!吾心守护,不拒孤高!”
剑意之镜光华暴涨,如同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光,既照亮了自身坚定不移的道途,也温和地映照出身后城池中那些残念的悲伤、执着与期盼,并不强行改变,只是理解、包容,并以自身的光,为他们提供一丝可能的、不同的“选择”与“庇护”。
这已不仅仅是剑道的回答,更是道心的终极彰显!
沉默。
良久的沉默。
意念空间中,那汹涌的黑潮、身后的城池、前方的生路小径……一切景象都仿佛凝固。
然后,镇魂剑尊的声音再次响起,疲惫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欣慰、释然,甚至一丝……羡慕:
“善!大善!心纳混沌,志存高远,守护而不拘泥,持道而能包容……汝之剑心,已超吾当年!”
“后来者,汝已通过‘剑心之问’。吾之残力将尽,便以此最后之力,为汝——开道!”
话音落下,整个意念空间轰然破碎!
现实中,镇魂碑上那道深深的剑痕,猛然爆发出冲天而起的纯白剑光!剑光并非射向天空,而是如同一柄巨大的钥匙,狠狠“插入”了镇魂碑下方的地面!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以镇魂碑为中心,七座拱卫的巨大石碑同时亮起璀璨符文,光芒连接,构成一座繁复无比的七星阵法!阵法光芒流转,磅礴的能量疯狂注入镇魂碑底座!
咔嚓!
镇魂碑底座与地面连接处,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的、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空间波动的——裂隙!
裂隙内部,并非绝对的黑暗,而是能看到一些快速流动的、模糊扭曲的景象碎片,有残破的金属墙壁,有黯淡的符文光芒,还有……一些更加森然冰冷的阴影轮廓。
虚空裂隙!通往“遗落战堡”的通道,被强行开启了!
然而,裂隙极不稳定,内部传来的空间乱流气息狂暴无比,且那森然的阴影轮廓,预示着通道彼端,也绝非安全乐土。
与此同时,碑林外围的意念屏障,终于在黑潮持续的侵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彻底崩溃!
无数黑暗阴影如同决堤的洪水,嘶吼着涌入碑林,朝着中央区域扑来!最前方的几座石碑,在阴影的冲击下,光芒彻底熄灭,碑身甚至出现了溶解的迹象!
“走!”林枫猛地睁开眼,厉声喝道,当先冲向那道刚刚开启的、极不稳定的虚空裂隙!
天枢子、星岚、幽泉毫不迟疑,紧随其后!
四人身影,瞬间被那漆黑的裂隙吞噬。
就在最后一人进入裂隙的刹那,镇魂碑底座裂开的缝隙开始急速缩小、弥合。
而扑来的黑暗潮汐,也被那尚未完全散去的七星阵法光芒与镇魂碑最后的守护剑意,暂时阻挡了一瞬。
就在裂隙即将彻底闭合的最后一刻——
一道冰冷、暴虐、充满贪婪的意志,如同最锋利的箭矢,穿透了尚未完全消散的阵法光芒与剑意阻隔,狠狠“烙印”在了裂隙即将消失的轨迹之上!
同时,一个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嘶哑而宏大的声音,直接在林枫四人(尤其是林枫)的识海中响起:
“混沌道种……映‘无’之体……有趣的食物……跑吧……跑吧……‘遗落战堡’……亦是吾之猎场……”
裂隙,彻底闭合。
碑林之中,黑暗阴影汹涌淹没了一切。那些矗立了万古的石碑,一座接一座地黯淡、崩解,残识哀鸣,最终归于永恒的寂静与黑暗。
唯有那座镇魂碑,在最后时刻,似乎将全部残力注入了七星阵法与开启的裂隙,此刻碑身布满裂痕,光芒尽失,却依旧保持着挺立的姿态,如同一位耗尽最后力气、送走了希望火种的哨兵,沉默地面对汹涌而来的、无尽的黑暗。
荒原之上,黑潮漫卷,吞噬残碑,继续向着更广阔的污秽大地,蔓延而去。
而那一道被强行“烙印”在虚空轨迹上的冰冷意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与追猎印记,已然随着林枫四人,一同坠入了那条通往未知“遗落战堡”的、凶险未卜的虚空裂隙之中。
新的绝地,新的猎场,新的生死角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