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光芒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失重感。
林枫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之中。四周没有上下左右之分，没有星辰日月之辨，唯有远处偶尔闪过的扭曲光带和飘浮的碎石碎骸，证明这里并非绝对的虚无。
他立刻检查怀中的星岚。
她依旧昏迷，但眉心的天枢印记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银蓝光芒，光芒在她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光罩，将虚空中肆虐的混乱能量隔绝在外。看来天枢传承在她身上留下的保护机制仍在生效。
林枫松了口气，开始审视自身。
右臂的灰金纹身此刻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沉寂——那种感觉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人不安。而混沌道种在识海中缓慢旋转，灰蒙蒙的道韵不断吞吐，适应着这片虚空的特殊环境。
这里不是天枢殿。
至少不是直接抵达。
林枫环顾四周，很快发现了异常。
在虚空深处，隐约可见一片巨大的废墟轮廓。废墟由断裂的星辰金属构成，规模极其庞大，绵延至少数百里。废墟中央，隐约可见一座还算完整的八角殿宇轮廓，殿宇顶端镶嵌着一枚巨大的水晶球——与摇光殿的星源池水晶如出一辙，只是更大、更残破。
那应该就是天枢殿。
但他们并未直接传送过去，而是落在了这片虚空之中。
林枫尝试运转真元，想要飞向那片废墟，却发现自己如陷泥沼。这里的空间规则极其混乱，每一次发力都会被无形之力抵消大半，飞行速度慢得令人发指。照这个速度，恐怕要飞上数日才能抵达废墟。
更麻烦的是，这片虚空中弥漫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
一种是熟悉的“墟渊源气”——混乱、侵蚀、带着毁灭一切的暴戾。另一种则是“星辰寂灭道韵”——冰冷、死寂、仿佛能终结万物。两种力量在此处交汇、碰撞、彼此吞噬，形成了一片混乱的能量漩涡。
林枫甚至能看到，在废墟周围，有无数细小的灰金色符文在虚空中沉浮。那些符文与他右臂的纹身同源，但更加破碎、更加狂暴。它们如同饿狼般扑向废墟，却被废墟表面一层微弱的银蓝光罩弹开。
“三阳寂灭阵与墟渊的交汇处……”林枫心中了然。
难怪天枢殿会被归寂教会渗透——这座殿宇本身就被终末道韵包围，如同置身毒沼。长年累月之下，殿内禁制必然被侵蚀，内部人员也难以幸免。
就在他观察之际，右臂的灰金纹身忽然传来一阵悸动。
不是苏醒，而是一种……共鸣。
林枫顺着感应看去。
在废墟左侧约百里处，虚空中悬浮着一块巨大的晶石碎片。碎片呈灰金色，表面布满了裂痕，裂痕之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芒。那种光芒，与三阳寂灭阵中那枚终末之眼的碎片如出一辙。
但更让林枫心惊的是，在那块碎片周围，环绕着七道身影。
七人身着灰袍，气息阴冷，呈北斗七星方位站立，彼此以灰暗的光线联结，构成一座简易的阵法。阵法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灰金符文——正是终末之眼碎片的缩小版。
他们在……炼化那块碎片！
林枫瞳孔骤缩。
归寂教会的人，竟然已经深入到此地，正在窃取终末之眼的力量！
而且看那七人的气息，每一人都达到了化神后期甚至巅峰，其中为首的老者更是气息深邃如渊，恐怕已半只脚踏入炼虚之境。
以林枫现在的状态，对上其中任何一人都难以取胜，更何况是七人联手。
必须避开。
他立刻收敛气息，混沌道韵包裹全身，试图悄无声息地绕开这片区域。
但就在他移动的瞬间——
那块巨大的终末之眼碎片，忽然剧烈震颤！
暗红色的光芒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瞬间冲破了七人布下的阵法束缚！七名灰袍修士同时闷哼一声，嘴角溢血，阵法光网寸寸断裂。
“怎么回事？！”为首老者惊怒交加，“碎片怎么会突然暴动？！”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碎片震颤的方向——
林枫。
或者说，林枫右臂的灰金纹身。
此刻那纹身正不受控制地亮起，灰金色的光芒穿透衣物，在虚空中投射出一道模糊的眼眸虚影。虚影与远处的碎片遥遥相对，彼此共鸣、吸引，仿佛失散已久的同源之物终于重逢。
“是另一半！”老者眼中闪过狂喜，“教主说的没错，终末之眼的另一半果然出现了！抓住他！”
七道身影同时动了。
他们放弃了对碎片的压制，化作七道灰暗流光，朝着林枫疾驰而来。速度之快，远超林枫在这片虚空中的移动能力。
逃不掉。
只能战。
林枫深吸一口气，将星岚轻轻推向身后一块飘浮的碎石，以混沌道韵在她周围布下简单的隐匿禁制。而后转身，直面来袭的七人。
为首老者最先杀到。
他手中多出一柄灰暗骨杖，杖身刻满扭曲的符文。骨杖一挥，虚空中顿时凝聚出数百道灰暗尖刺，如暴雨般射向林枫。
“归寂·万骨穿心！”
尖刺所过之处，连混乱的虚空能量都被腐蚀出缕缕青烟。
林枫不敢怠慢，右臂灰金纹身全力催动，一拳轰出。
拳锋之上，终末道韵凝聚成灰金色的漩涡，与尖刺暴雨对撞。
“嗤嗤嗤——”
腐蚀声不绝于耳。
尖刺一触及漩涡，便迅速消融、湮灭。但数量太多了，林枫的终末道韵虽然克制对方，却无法同时应对数百道攻击。很快就有漏网之鱼穿透漩涡，射向他周身要害。
“混沌归墟！”
林枫左掌虚握，灰蒙蒙的混沌道韵化作一面旋转的太极图，将剩余的尖刺尽数绞碎。
但就是这一瞬的分神，给了其余六人机会。
六道灰暗身影已从不同方向包抄而至，六柄灰暗兵器同时斩落！刀、剑、枪、戟、钩、镰，六种兵器蕴含着六种不同的终末真意——腐朽、凋零、枯败、湮灭、沉沦、殛灭。
六重杀招，封锁了林枫所有退路。
危急关头，林枫眼中闪过厉色。
他不再保留，心神彻底沉入右臂纹身深处。
那里，终末之眼正在缓缓苏醒。
“开！”
一声低吼，右臂灰金纹身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
整条右臂瞬间晶质化，化作灰金色的琉璃臂甲。臂甲表面，无数眼眸符文同时睁开，每一只眼睛都倒映着不同的终结景象——星辰寂灭、世界崩塌、万物归虚……
而后，这些眼睛同时射出灰金光束！
数百道光束如暴雨般横扫虚空！
六名灰袍修士的杀招与光束碰撞，爆发出密集的湮灭波纹。虚空剧烈震颤，周围的碎石碎骸被波纹扫过，瞬间化作齑粉。
“噗——！”
六人同时吐血倒飞。
他们的终末道韵，在更高层次的终末之眼面前，如同孩童挥舞木棍般可笑。仅仅一次对撞，六人便已身受重创，兵器破碎，道基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