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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将门夜议定航向 雏鹰再议向汪洋(2 / 2)

耿璇老实回答:“回父亲,殿下所言,陆海并举,缺一不可。儿觉得……殿下深意,恐不止于通商护航。且魏国公高丽外海一战,新式战船威力惊人。”

“儿以为,海军未来,或大有可为。且……儿觉得,陆上阵法、兵势,与海上舟师调度、风向水流运用,或有相通之处,若能研习,或可触类旁通。”

耿炳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儿子不仅看到了海军的前景,竟还想到了战术层面的互通。

这比他预想的要深入。

“你能想到触类旁通,可见是用了心的。”耿炳文微微颔首,但话锋依旧谨慎,“然,隔行如隔山。陆战之要,在于地、势、阵、器;海战之要,在于船、风、水、天。看似皆有阵法调度,实则天差地别。”

“我耿家所长,在于稳守,在于借地势而固。大海茫茫,无险可守,无城可依,如何发挥我耿家之长?”

他走到那简易的边防沙盘前,指着上面的关隘模型:

“陆上守御,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海上交锋,靠的是船坚炮利,是风向水流,是接舷跳帮。”

“璇儿,为父并非反对你求新,只是担忧你舍本逐末。你年岁尚小,当务之急,是将我耿家陆战守御之学,尤其是因地制宜、固守待援的精髓,融会贯通。此乃根本。海军之学,可作了解,但若投身其中,恐荒废了家学,得不偿失。”

耿璇若有所思。

父亲的话,点醒了他。

他热爱兵事,对海军确有好奇,但更重要的,似乎是继承和发扬耿家赖以立足的“守”之道。

海军,似乎更侧重于“攻”与“掠”。

“父亲教诲的是。”耿璇最终躬身道,“是儿想得岔了。儿当以精研家学、稳固陆战根基为要。海军之事,若有机会,可稍作了解,以为他山之石,但不必……亲身涉入过深。”

闻言,耿炳文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你能明白,为父甚慰。海军乃国之大计,我耿家自当支持。族中若有旁支子弟对此道感兴趣,亦可荐于殿下,以为朝廷效力。至于你,先将陆上战阵之事,学扎实,方是正理。”

“是,父亲。”耿璇心中的天平,已然倾斜。

……

信国公府,汤和院中。

汤和斜倚在铺着厚软垫子的躺椅上,听孙子汤鼎说完,浑浊的老眼微微睁开一条缝,里面闪烁着历经沧桑后的睿智光芒。

“海军……讲武堂……”老人缓缓重复,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好啊,殿下这是要下一盘大棋。陆上要扫清,海上也要攥在手里。这气魄,像他爷爷。”

汤鼎恭敬侍立,等待着祖父的继续训示。

“鼎儿,上次辽东,你是想证明自己,不靠祖荫。这次,你是真的对那茫茫大海,生出兴趣了?”汤和仔细打量着孙子的神色,目光似乎能看透人心。

汤鼎想了想,坦诚道:“孙儿不敢欺瞒祖父。孙儿对海军所知甚少,但……孙儿记得,祖父当年也曾督造战船,经略沿海。”

“孙儿更记得,殿下提及‘开拓’二字时,眼中的光芒,其中似有无限可能。孙儿想去看看,那无限可能,究竟是什么。且我汤家,早年也曾涉足水师,或许……比旁人更多一分渊源。”

汤和静静地看了孙子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带着些许追忆,些许感慨:

“渊源……是啊,老夫当年,也跟着上位打过水战,在鄱阳湖,在长江……那水里讨生活,不比地上容易。风向一变,巨舰也可能倾覆;暗流一涌,再好的水性也白搭。”

他话锋一转:“但正因其难,因其险,因其变幻莫测,能驾驭者,方为真豪杰。上位当年,便是于水陆两道,皆能制胜,方有今日天下。”

汤鼎眼睛一亮。

汤和看着孙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一脸笑容,缓缓道,“你想去,是好事。年轻人,该有闯劲,该去看看不一样的天地。我汤家,从来不缺敢于走新路的子弟。”

“祖父支持孙儿?”汤鼎有些惊喜。

“支持,但有几句话,你需牢记。”汤和神色一正,“第一,海军是险路,亦是新路。你既选了,便要咬牙走到底,半途而废,不如不走。”

“第二,莫要以为仗着家世,便可懈怠。到了海上,风浪不认你是国公之孙。需脚踏实地,从最基础的学起。”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汤鼎:“记住,你首先是陛下的臣子,是太孙殿下麾下的一员,其次才是汤家的子孙。为国效力,为君分忧,是根本。”

“家族是你的后盾,不是你的束缚。你在海军中闯出名堂,便是光耀我汤家门楣。若你觉海军之路可行,家族中尚有愿往的子弟,你亦可提携。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自己先要站稳脚跟,让人看到,这条路走得通,走得值。”

汤鼎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上心头,祖父的话,满是鼓励与期许。

他郑重跪下:“孙儿谨记祖父教诲!必不负祖父期望,不负殿下信重!”

“起来吧。”汤和摆摆手,脸上露出些许疲惫,但眼神温暖,“去吧,好好准备。记住,无论陆上海上,保住性命,学到本事,才是真的。”

……

卫国公府,内堂。

邓镇面对母亲郭氏,将海军讲武堂之事说得格外详细,尤其强调了皇太孙对海军未来的看重,以及魏国公高丽一战展现的新式战船威力。

与上次听闻辽东之行时几乎要落泪的担忧不同,郭氏此次虽然依旧眉头紧锁,但并未立即反对,而是仔细地听着,时不时问上一两句。

“殿下果真说,未来朝廷是陆战、海战并举,缺一不可?”郭氏问道。

“千真万确!殿下亲口所言!”邓镇用力点头。

“殿下还说,海军讲武堂初建,此时进去,既是学习,也算安稳?”郭氏再问。

“是!殿下说,讲武堂内系统学习,比直接上阵安全,且新式战船犀利,日后随舰队出海,亦有保障!”

邓镇急切地补充,甚至搬出了徐辉祖灭高丽水师的例子,“母亲,您想,魏国公率三十艘新式战船,便能一举荡平高丽水师,可见如今我大明水师之强!海上,未必就比陆上凶险!”

郭氏沉默了,目光落在儿子尚且稚嫩却已隐隐透出刚毅的脸上。

经过上次辽东之行,这个幼子似乎真的长大了些,胆气壮了,也更有主意了。

“镇儿,”郭氏缓缓开口,声音柔和却清晰,“你父亲去得早,母亲最大的心愿,便是你们姐弟平安顺遂。上次许你去辽东,母亲是担了天大的风险,日夜悬心。好在祖宗保佑,你平安归来,也长进了。”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一丝水光,但很快压下:

“此次,殿下又给你指了条新路。海军……母亲不懂,但母亲信殿下。殿下年少英睿,所谋者大,他既如此看重海军,其前程或许真如你所言。你父亲在世时,最钦佩的便是陛下的眼光与魄力。殿下……颇有陛下之风。”

邓镇屏住呼吸,听着母亲的话。

“你上次辽东之行,证明了你是个有胆色、也能扛事的。此次,我儿既心向大海,又言之凿凿,母亲……不再拦你。”

郭氏最终说出了这句话,似乎用尽了力气。

“母亲!”邓镇惊喜万分。

“但是,”郭氏语气转严,“有几条,你必须答应为娘。第一,入了海军讲武堂,需刻苦勤勉,不得懈怠,要学出真本事。第二,一切听从师长、上官吩咐,不得擅自冒险。第三,保重身体,海上风浪大,湿气重,需格外注意。第四,书信要勤,让为娘知晓你平安。”

“孩儿都答应!一定做到!”邓镇用力点头,眼中满是兴奋的光芒。

郭氏看着儿子雀跃的样子,心中忧喜参半,最终还是化为一声叹息,轻轻将儿子揽入怀中:

“你父亲若在,见你如此有志气,定是欣慰的。去吧,去闯吧。为娘和你父亲,都会看着你。”

……

夜色渐深,金陵城浸润在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中。

五座府邸的灯火相继熄灭,但不同的决定,已在这深夜里悄然生根。

武定侯府选择了稳中求进,派旁支涉足,保留核心。

宋国公府以家族传承为由,断然否决了嫡系的参与,只愿外围支持。

长兴侯府出于家学传承的考量,说服儿子以陆战为本,对海军敬而远之。

信国公府则给予了孙儿最大的自由与鼓励,寄望于他能开创新局。

卫国公府在幼子的坚持与对皇太孙的信赖下,最终选择了支持。

海军讲武堂的第一批学员,尚未开始招募,但其背后牵扯的勋贵格局、利益权衡与旧有观念的交锋,已然在这个看似寻常的夜晚,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