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一两个月,朱雄英还能理解。山高路远,通信不便,加之高原气候恶劣,行程延误也是常事。
但如今,他们离京已近四月。就算路上再耽搁,也该有个消息传回来了。
哪怕只是一封简单的平安信,或者吐蕃方的初步反馈。
可没有。
什么都没有。
「是路上出了意外?遇到了盗匪?或是高原反应,一病不起?」
朱雄英心中暗忖,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案几上轻敲。
「还是说……吐蕃那边,出了问题?」
他回想起寿宴当日,吐蕃使者看到神机营新军演武,那后膛枪齐射时的震惊与恐惧神色。
那绝不似作伪。
「莫不是那使者回去之后,将所见所闻,添油加醋一番禀报,反而让吐蕃上层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因此生了戒备甚至异心?故而扣下了齐泰、黄子澄?」
「亦或者……是齐泰与黄子澄这两个书呆子,真把此次出使,当成了寻常的‘宣威教化’?」
「只知捧着圣旨礼仪,与那些吐蕃贵族吟诗作对,空谈仁义道德,而忘了本王交代的重任?甚至因为其迂腐,触怒了当地权贵,被软禁了起来?」
想到黄子澄那可能一本正经、引经据典的模样,朱雄英觉得,这并非没有可能。
齐泰或许圆滑些,但若被黄子澄拖累,也难说。
「若真是如此……这两人,误事不小!」
一丝寒意,悄然爬上朱雄英的脊背。
吐蕃,绝非可以等闲视之之地。
其地战略位置极其重要,是隔绝南亚、中亚与中原的天然屏障,亦是未来经略西域、控制丝绸之路南线的重要支点。
更重要的是,其独特的宗教文化体系,若不能及时施加影响,纳入治理,未来必成心腹大患。
他原本的计划,是通过宣威的名义,进入其地。
若其服软,则逐步渗透,笼络上层,分化内部,待时机成熟,或设驻藏大臣,或行改土归流,最终将这片雪域高原,实实在在地纳入大明版图,完成那“秋海棠”完整拼图的一角。
若其桀骜,齐、黄二人持节守正,或可因二人言行而触怒对方,届时无论其被囚、被害,皆为大明兴师问罪,提供了堂堂正正的口实。
可如今,第一步似乎就卡住了。
派出的使者无声无息,吐蕃内部情况不明,这让他后续的所有谋划,都失去了支点。
「不行,不能再等下去了。」
朱雄英霍然睁开眼,眼中再无半分犹豫与揣测,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无论齐泰、黄子澄是死是活,是因公殉职还是办事不力,他都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弄清楚吐蕃到底发生了什么!
“来人。” 他对着殿外,沉声唤道。
一名心腹内侍悄无声息地闪入,躬身听命。
“速去锦衣卫衙门,传指挥使蒋瓛,即刻来见本王。要快。”
“奴婢遵旨。” 内侍心头一凛,不敢多问,连忙退下,匆匆而去。
殿内重归寂静,唯有铜壶滴漏,发出规律的“嘀嗒”声。
朱雄英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那片褐色的高原。
「吐蕃……你到底,在隐藏着什么?」
这一次,他要动用的,不再是宣谕王化的使者,而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国之利爪。
雪域的重重迷雾,必须被撕开,无论那后面是神佛,还是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