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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御前陈策说银利 祖孙定计入东瀛(1 / 2)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朱雄英在书案前又静立了片刻,将方才信中的内容、自己的回信措辞、以及后续的全盘谋划,在脑海中重新梳理了一遍。

确认再无疏漏后,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径直朝乾清宫方向走去。

乾清宫东暖阁内,灯火通明。

朱元璋刚批完一批关于河南春汛的奏章,正与朱标商议着减免钱粮、安抚流民之事。

父子二人对着摊开的河南布政使司舆图,低声交谈,眉宇间俱是忧国忧民的沉凝。

“陛下,太子殿下,皇太孙殿下求见,说是有要事禀奏。”内侍轻步进来,低声通传。

朱元璋与朱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讶异。

这个时辰,英儿通常不会来。

“宣他进来。”朱元璋放下手中的朱笔,靠向椅背,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朱雄英步入殿中,一丝不苟地行礼:“孙儿参见皇爷爷,参见父王。”

“平身。英儿,这个时辰过来,可是有急事?”朱元璋温声问道,示意内侍给孙子搬个绣墩。

“谢皇爷爷。”朱雄英并未就坐,而是从袖中取出了那封徐增寿的密信,双手呈上。

“皇爷爷,父王,东瀛徐增寿有密信送到。信中言明,其对‘温泉津’左近地域的初步勘探已有结果——确如孙儿此前依据海图杂记及渔民传闻所推测,该地区银矿蕴藏之丰,远超预期,徐增寿在信中用了‘储量惊人’四字,并附有老矿工依据矿脉走向与矿石品相之判断。”

朱元璋接过信,迅速浏览。

朱标也凑近观看。

待看完信之后。

朱元璋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微微一哂:

「储量惊人?嘿,徐家这小子还是见识少了。比起咱大孙心声里那‘一年几千万两’的数目,这‘惊人’二字,怕是还远远不够看。」

他放下信,看向孙子,目光深邃:“徐增寿的信,咱看了。银矿有迹,南北倭酋各怀鬼胎,急于求成。英儿,你此刻前来,想必不只是为了送这封信吧?说说你的想法。”

朱标也看向儿子,眼中带着询问。

他同样从信中看到了巨大的机会,但也嗅到了潜在的风险。

朱雄英精神一振,知道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有条不紊地阐述自己的计划:

“皇爷爷,父王明鉴。徐增寿信中所言,证实了孙儿先前判断,‘温泉津’之地,确系宝地,值得我大明倾力经营。眼下南北两朝均有求于我,时机千载难逢。孙儿以为,我朝应即刻着手,推动以下几事,以固根本、谋长远、收巨利。”

“其一,官营海外贸易,刻不容缓。我朝新式纺车渐趋成熟,水力纺纱,效率百倍于人工,所出棉纱布匹,质优而价廉。当趁此良机,大规模组织官营商队,以‘温泉津’为口岸,向东瀛乃至周边诸国,销售此等廉价布匹。”

“不出数年,或可摧垮其本土纺织,使其民生渐赖我货,其经济命脉,便有小半握于我手。此乃‘以商御夷’、‘以利缚人’之长远根基。”

朱标听得微微颔首,确实是从根基上掌控外邦的妙法,虽缓却效。

“其二,”朱雄英语气加重,“为确保此计畅通,并保护我在东瀛官民商贾之安危,震慑屑小,彰显国威,须佐以强大武力为后盾。孙儿恳请皇爷爷、父王允准,调拨龙江宝船厂新近竣工之‘靖’字级新式战船三十艘,巡弋东海,其首要任务,便是巡护‘温泉津’及附近航线,清剿海盗倭寇,保障商路绝对安全!”

朱元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不置可否:“新船初成,便远赴重洋,是否仓促?其战力、耐久,可经得起风浪?”

“皇爷爷放心,”朱雄英对此早有准备,“‘靖’字级战船乃汇集我大明顶尖工匠智慧,参照前元海船优长,更融汇孙儿所知……一些改良理念而成。船体更坚,炮位更佳,航速更快。其战力,远超目前东西洋任何海寇乃至番国水师。以此等坚船利炮巡海,足可保我商路百年太平!”

他语气中充满自信,心中则闪过那些融合了部分后世理念的舰船设计图。

「新式战船加西洋帆装,配合改良的硬帆与披水板,适航性与速度兼备。共设十八个炮位,可装备新式火炮……这等海上堡垒,在东瀛那边,就是无敌的存在。」

朱元璋听到了孙子的心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微微颔首:“若战舰果真如此犀利,调拨巡海,亦是物尽其用。标儿,你以为如何?”

朱标沉吟道:“新船巡海,确可扬我国威,护我商民。然,仅凭战舰巡弋,恐只能保海上航线与港口外围。若有事于陆上,或港口之内,战舰鞭长莫及。且长期巡海,官兵疲惫,补给不易。”

朱雄英立刻接道:“父王所虑极是!故而有其三——”

他目光炯炯,说出了今晚奏对最关键、也最大胆的一步:“儿臣恳请,自神机营新军中,抽调两万精锐,随新式战船同往东瀛!其职责,便是入驻‘温泉津’港口及周边要害之地,筑城扎营,长期驻防!”

“一则护卫商栈、工坊、仓库及我朝官民;二则就近弹压可能之骚乱,彰显存在;三则……可于租界内屯田实边,演练新军于海外复杂之地,此乃锤炼真正虎狼之师的良机!”

“两万新军?长期驻防?”

朱标眉头微蹙,这个提议的力度远超他的预期,“英儿,跨海派驻如此多重兵,粮草辎重,补给线漫长,所费甚巨。朝中诸公,恐有非议。且……远离故土,久驻番邦,士卒思归,亦为隐忧。”

朱雄英知道父王的顾虑是大多数朝臣都会有的,他早有说辞:“父王,此两万新军,并非全然消耗。其驻防之地,便是‘温泉津’租界。租界之内,我朝有行政、司法、驻军之全权。”

“我可于界内开垦屯田,兴建营房、工坊,甚至日后可许将士携家眷前往,逐步实边。所需粮草,初期由国内输送,待屯田有成,便可部分自给。更可自东瀛本地采买,以其银,养我兵!此乃以战养战,以夷制夷之策。”

他稍稍停顿,抛出了另一个重要理由:“况且,东瀛局势复杂,南北对峙,地方势力犬牙交错,小规模冲突不断。以此地为磨刀石,让新军将士轮换驻防,经历低烈度实战,见见血,远比在国内操演更为有效。一支见过血、打过仗的精兵,才是真正的国之柱石!”

这个理由,让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

作为马上得天下的开国皇帝,他太清楚实战对军队的重要性了。

“至于统兵之人选,”朱雄英图穷匕见,说出了他心目中最佳人选,“儿臣以为,魏国公徐辉祖,忠勇沉稳,娴于军务,且与徐增寿乃同胞兄弟。由辉祖统兵在外镇守,增寿在内经营协调,兄弟二人,文武相济,必能相辅相成,将东瀛之事,办得妥妥帖帖!”

「石见银山……一年几千万两的买卖……必须掌握在自己人手里!」

「徐辉祖是妙锦长兄,是自家人,能力、忠诚都毋庸置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有他坐镇,再有新式战舰和新军精锐,东瀛那边,就稳了!」

朱雄英的心声,带着难以抑制的急切与渴望,清晰地传入朱元璋脑海。

朱元璋面上依旧平静,心中却已了然:

「这小子,到底还是把底牌露出来了。什么演练新军、什么兄弟同心,最要紧的,还是那一年几千万两的银山!」

「嘿,这臭小子,这才刚和徐家丫头定亲,这是怕别人去不放心,非得让徐辉祖这“大舅哥”,去给他看住这份天大的家当!」

这时,一直沉吟的朱标开口了,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点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英儿,你所谋甚大,所图甚远,为父知晓。以商御夷,以兵护商,徐徐图之,此策长远来看,确有其利。然……”

他看向儿子,目光中带着父亲的审慎与帝国太子的稳重:“徐增寿信中,只言‘储量惊人’,究竟如何惊人?是堪比云南腾冲之矿,还是真有传说中‘金银露头’之盛?未有精确勘察,终究是雾里看花。此其一。”

“其二,调拨新式战船三十艘,已是目前朝廷水师近半新锐;抽调神机营新军两万,更是动摇京城守御根本。如此重兵,远涉重洋,驻于番邦。朝中衮衮诸公,恐非议甚多。劳师远征,靡费钱粮,万一东瀛有变,或海路有失,如何应对?这些,都需深思熟虑,谋定而后动,不可操之过急。”

朱标的话,合情合理,代表了朝堂上稳健派最可能提出的质疑。

大规模调动精锐部队出国长期驻防,这在大明开国以来是从未有过的。

其风险、其耗费、其可能引发的朝野争议,都是实实在在的。

朱雄英一听,心里就急了。

「父王!我的亲爹啊!那不是普通的银矿,那是石见银山!」

「是未来几百年全世界最大的银矿之一!初步估计,如果全力开采,巅峰时期一年产出几千万两白银不在话下!」

「几千万两啊!顶大明鼎盛时期好几年的国库收入!」

「有了它,朝廷做什么没钱?北伐没钱?治水没钱?赈灾没钱?推广新农具、兴建学堂、修筑道路,哪样做不成?」

「这哪是靡费钱粮?这是用可控的投入,去博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巨大金库!是千年大计!是国运所系!」

他恨不能把这些话吼出来。

但他不能。

他只能憋着,脸上还得维持着镇定,试图用“合理”的理由去说服。

“父王教训的是。是儿臣思虑不周,有些心急了。”

他先低头认了个错,缓和气氛,然后才道,“然,徐增寿为人谨慎,若无相当把握,断不会用‘储量惊人’四字。且其信中提及,矿脉迹象颇多,老矿工亦惊叹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