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已到,请将军登船——”
舰队的旗舰上,传来响亮的号令。
徐辉祖最后看了一眼妹妹和朱雄英,抱拳,转身,大步走向那艘最大的旗舰。
玄色大氅的下摆在江风中猎猎作响,背影挺拔如山。
“升帆——”
“起锚——”
浑厚的号子声在江面次第响起,巨大的船帆缓缓升上桅杆,遮天蔽日。
铁锚破水而出。长橹探出舷外,船工们齐声呼喝,战舰缓缓调整方向。
庞大的舰队,如同缓缓苏醒的远古巨兽,开始移动,沿着浩荡长江,向东,向大海的方向驶去。
徐妙锦向前追了两步,停在码头边缘,望着兄长所乘的旗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薄雾与帆影之中,只剩下浩荡的江流与隐约的船影。
一滴泪,终于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无声地没入衣襟。
朱雄英轻轻揽住她的肩头,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
“他会平安的。”他低声道,目光却同样追随着远去的舰队,深邃难明。
几乎同一时刻,京师北郊,神机营大营。
点将台下,五万大军肃立。
阳光刺破晨雾,照耀在如林的火铳与飘扬的旌旗之上。
三万老兵面容冷峻,目光沉静,经历过战火洗礼的杀气凝而不发。
两万新兵则难免带着激动与紧张,紧握着手中的新式火铳,胸膛起伏。
太子朱标一身赤色龙纹常服,立于高台。
冯胜、傅友德、耿炳文等一干老将披甲按剑,侍立两侧。
“将士们!”
朱标的声音清朗,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士卒耳中,“北元残部,亡我之心不死。今其蠢蠢欲动,欲趁我王师东顾之际,南下寇边,乱我疆土,害我百姓!陛下有旨:命尔等即刻开拔,驰援北平,巩固边塞!让那些蒙古人看清楚,我大明的边关,是钢铁铸就!我大明的将士,更是虎狼之师!”
他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军阵,尤其在那些新兵脸上停留一瞬。
“你们当中,有随徐辉祖将军南征北战、剿倭平乱的老卒!你们是大明最锋利的刀,是陛下最信赖的虎贲!”
“你们当中,也有刚刚完成操练、配发新械的新兵!你们是大明未来的栋梁,是陛下寄予厚望的新锐!”
“此去北平,便是战场!老卒要带好新兵,将你们在辽东、在东南沿海杀出来的本事、攒下来的经验,毫无保留地教给身边的兄弟!新兵要跟紧老兵,多看,多学,战场之上,令行禁止,奋勇杀敌!用北元胡虏的血,来淬炼你们的兵刃,证明你们配得上‘神机营’这三个字!”
“冯胜、傅友德、耿炳文!”朱标转向身侧老将。
“末将在!”三人轰然应诺。
“陛下将此五万精锐交予尔等,望尔等精诚协作,稳守北疆,伺机歼敌,扬我国威!”
“末将等必不负陛下、太子殿下重托!不破胡虏,誓不还朝!”声如雷霆,震动原野。
“好!”朱标拔出腰间佩剑,直指北方,“三军听令!开拔——”
“咚!咚!咚!”
战鼓擂响,沉重而激昂,似是直接敲在每个人的心口。
“大明万胜!”
“陛下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中,大军开始移动。
前排的老兵率先转身,步伐整齐划一,踩踏大地,发出闷雷般的回响。
新兵紧随其后,努力调整步伐,眼中燃烧着战意。
烟尘渐起,五万大军如同一条钢铁洪流,滚滚向北,旌旗蔽日,枪戟如林。
朱标独立高台,望着远去的军队,久久不语。
他知道,几乎与此同时,另一支舰队,也正驶向波涛汹涌的大海。
陆上与海上,双线并进。
大明洪武朝的战争车轮,已然全速转动。
它所指向的,不仅是辽东的山林与高丽的海岸,更是东方的银山,与更北方辽阔的草原。
这是一个帝国的雄心,在战鼓与风帆中,展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