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水陆大军最终在鸭绿江口完成合围,猛哥帖木儿被徐辉祖亲擒时,他握着奏本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
「成了!猛哥帖木儿被擒,建州女真主力覆灭于鸭绿江口!」
「历史在这里,彻底拐了一个大弯!那场“七大恨”,那支后来肆虐神州、让汉家衣冠沦丧的铁骑,他们的源头,就在此刻,被大明王师,被蓝玉、徐辉祖,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从此,东北边患,彻底解决未来大患,算是了却了一块心病!」
看到蓝玉与徐辉祖合兵,挟大胜之威,直逼高丽王京汉城时,他先是一怔,随即恍然,继而涌起一股激赏。
「好个蓝玉!好个徐辉祖!不愧是一代名将!」
「这份敏锐和魄力!攻入高丽,陈兵汉江……」
「这已非单纯追剿残敌,而是真正的战略威慑!」
「李成桂……你这首鼠两端的老狐狸,这次看你如何应对!」
他快速看完,将奏本轻轻放回御案,后退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充满振奋:
“孙儿恭贺皇爷爷,恭贺父王!凉国公、魏国公不负圣望,犁庭扫穴,一举荡平建州女真,更扬威域外,慑服不臣!此乃皇爷爷天威浩荡,父王运筹帷幄,将士用命之功!大明之幸,江山之福!”
朱元璋听着孙子这番话,看着他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振奋与崇敬,心中更是畅快。
尤其,他“听”到了孙子心中那关于“彻底解决未来大患”、“扼杀源头”的激动心声,更是老怀大慰。
这证明,他力排众议支持的这次远征,打对了!不仅解决了眼前的边患,更替子孙后代,剪除了一个巨大的隐患!
他负手而立的身影,在巨大的地图前似乎又挺拔了几分,那是一个开国者,终于在为子孙计的长卷上,有力抹去了最危险的一笔浓墨,卸下了一副传承的重担。
“嗯,蓝玉和徐辉祖,此番确实打得漂亮。”
朱元璋捻着短须,缓缓坐回御座,目光依旧锐利,扫视着地图,“大孙,你也觉得,他们顺势进逼高丽,是对的?”
朱雄英毫不犹豫地回答:“回皇爷爷,孙儿以为,此乃最佳应对!高丽李成桂,包藏祸心,纵兵袭我王师,若不加以严惩,日后周边藩属有样学样,我大明威信何存?”
“今我王师新破强敌,士气如虹,水陆精锐皆在,正是挟大胜之威,迫使其臣服纳贡、签订城下之盟的绝佳时机!凉国公他们临机决断,正是体现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为将之道,一切以战局、以国朝大利为重!”
他顿了顿,语气更为坚定:“况且,高丽地处要冲,北接辽东,东望倭国,南窥中原。若能借此机会,使其彻底臣服,削弱李成桂之势,乃至……扶持亲我大明之势力,则东北边陲可安,海疆亦多一屏障。此战,胜可不止在斩将夺旗,更在谋国安邦!”
朱元璋听着,眼中赞赏之色愈浓。
朱标也微微颔首,对儿子的见识感到欣慰。
“说得好!谋国安邦!”
朱元璋一拍御案,声音铿锵,“咱要的就是这个!打,就要打出几十年的太平!打出周边藩属的敬畏!李成桂想火中取栗,咱就把他伸出来的爪子剁了,还要让他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他先看向孙子,又看向儿子,最后目光落回那两份奏报上,决然道:“既然前线将士已抓住战机,朝廷的旨意也已明确发出——‘惩其首恶,臣服可赦’。那咱在后方,就不能拖后腿!”
“传旨兵部、户部、工部,全力保障辽东、高丽前线大军之粮草、军械补给,沿路州县,一体配合,不得有误!”
“尤其是火药、铅弹与御寒衣物,辽东春寒未消,高丽气候迥异,不可使将士因粮械不继而折损锐气!”
“告诉蓝玉、徐辉祖,朝廷信他们,放胆去做!只要不悖离朝廷的大略,具体事宜,可临机专断,不必事事请示!咱,就在京城,等着他们给咱,给大明,带回更大的好消息!”
“皇爷爷圣明!”朱雄英再次躬身,心中感佩。
「皇爷爷不愧是洪武大帝!」
「这份魄力,这份对前线将领的信任,当真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将帅在外,最怕后方掣肘,皇爷爷此举,无疑是给了蓝玉他们最大的支持,也让他们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去争取最大的战果!」
「有如此君主,有如此将士,何愁大明不兴!」
朱元璋默默地听着孙子的心声,感受着那股由衷的敬佩、赞叹的情绪,清晰地传递而来。
他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连日批阅奏章、统筹全局的疲惫似乎都一扫而空,此刻,只觉得畅快无比。
“好了,此事既定,便照此办理。”朱元璋挥了挥手,对朱标道,“标儿,具体协调事宜,你多费心。大孙……”
他看向孙子,眼中带着考较和期待:“高丽之事,你怎么看?若是让你来处置李成桂,当如何‘惩’,如何使其‘臣服’?”
朱雄英心神一凛,知道这是皇爷爷在考教自己,也是将自己更深入地引入这军国大事的核心。
他深吸一口气,脑中飞快运转,结合历史知识和对当前局势的判断,开始沉稳作答。
......
乾清宫内,三代大明权力的核心,围绕着千里之外的战局与即将到来的谈判,继续着他们的谋划。
帝国的意志,已随着最新的旨意和充足的补给,源源不断地向着辽东、向着高丽前线输送而去。
一场军事大捷之后,另一场没有硝烟,却或许更为深刻的政治博弈,即将在汉江两岸,徐徐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