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镇用兵稳重,步步为营,利用归附的女真向导,精准找到几个隐藏颇深的山寨,围而不攻,断其水源,辅以攻心,最终迫使其大部投降。
冯诚则更具攻击性,擅长长途奔袭,咬住一股逃窜的部落武装便穷追不舍,利用兵力装备优势,在野战中将其击溃歼灭。
耿璇心思活络,更多利用招抚、分化之策,许以迁徙后的土地、农具,甚至承诺小头目可在屯田卫所中担任职务,成功劝降了好几个摇摆不定的中小部落,减少了无谓厮杀。
汤鼎和邓镇则一个善于设伏,一个精于攻坚拔寨,在各自的任务区域内也表现得可圈可点。
血腥的战斗时有发生。
一些剽悍的女真部落,不愿离开世代居住的山林,不愿放弃渔猎生活成为耕作的农奴,凭借对地形的熟悉拼死抵抗。
战斗往往在密林、山谷、河滩等险恶地形展开,短兵相接,残酷而激烈。
明军同样付出了伤亡,但更多的,是女真人的鲜血染红了溪流,尸骸铺满了山坡。
寨堡被焚毁,图腾柱被推倒。
某个被攻破的山寨废墟旁,一个须发皆白、脸上刺着古老部族图腾的老萨满,木然地看着明军将青壮用绳索串联。
他手中代表神明的骨杖早已折断,浑浊的眼睛里映着冲天的火光,没有愤怒,也没有泪水,只有属于一个族群黄昏的死寂。
幸存者无论老幼,都被绳索串联,在明军刀枪的押送下,带着惊恐与仇恨,一步一回头地离开故土,向着陌生的辽南、金复等地蹒跚而行。
迁移民众的过程,同样艰难。
离乡背井的悲泣、反抗者的暴起、途中的疾病与逃亡……
郭镇等人最初面对这些时,心中亦有过不忍与波澜。
但他们想起蓝玉“除恶务尽”的冰冷命令,想起离京前皇太孙殿下那看似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嘱托,想起辽东边民以往遭受的劫掠与杀戮,那丝不忍便迅速被职责与“长治久安”目标所取代。
他们变得越发冷静,甚至冷酷。
反抗者,杀。
煽动逃亡者,杀。
路途管理,严格到近乎严苛。
他们开始明白,所谓的“仁义”,有时候在残酷的种族生存与地域控制面前,需要让位于更高效、更彻底的“秩序”建立。
蓝玉坐镇辽阳,统筹全局,对各路的捷报、伤亡、迁徙进度了如指掌。
他对郭镇等人的表现,没有过多的褒奖,只是在军报上留下“可”、“速进”、“甚好”等简短的批注。
但这种沉默的认可,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肯定。
当最后一支成规模的女真反抗武装,在长白山脉余脉的某处山谷中被冯诚部追上、围歼,其首领的头颅被快马送至辽阳时,时间仅仅过去不足十日。
广袤的辽东山林,仿佛一下子空旷沉寂了许多。
曾经星罗棋布的女真聚落点,大多已化为废墟和灰烬。
大量的女真人口,被强制迁往了辽南、金复等地的屯田卫所,在严密看管下开始了陌生的农耕生活。
虽然不可能绝对没有漏网之鱼,但女真作为一个有组织、有能力大规模威胁大明辽东的族群势力,在洪武二十年这个春夏之交,被彻底打断了脊梁,自此沦为历史。
辽阳,帅府。
蓝玉看着各部汇总上来的最后战报和迁徙名册,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放松。
他提起笔,开始起草给朝廷的报捷文书。
“臣蓝玉谨奏: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辽东女真余孽,业已肃清。各部斩获共计……俘获人口……均已迁置辽南、金复等处卫所,严加编管。辽东以北、以东,已无边患。各军亟需休整补给。臣拟即日整军,率部向北平方向集结,以待王师北伐,犁庭扫穴,永绝北元之患!”
写罢,他用上自己的大将军印,唤来信使:“六百里加急,直送京师,呈交陛下御览!”
“是!”
信使飞奔而出。
蓝玉站起身,走到院中。
初夏的阳光,照耀着辽阳城头猎猎的“明”字大旗和“蓝”字帅旗。
他极目向北望去,视线仿佛越过重重山峦,投向了那片广袤的草原。
高丽已服,女真已平,东瀛取银之事有徐辉祖在进行。
后方已靖,侧翼已固。
现在,该是了结数十年来最大宿敌的时候了。
他麾下这支刚刚经过高丽之战洗礼、又经过辽东山林清剿磨砺的百战雄师,刀锋早已渴饮鲜血,战意正值巅峰。
“传令各营,休整三日,检修器械,补足粮草。三日后,拔营,北平集结!”
“是!”
低沉的号角声在辽阳城内外响起,带着肃杀与期待。
历经战火淬炼的明军将士们,开始默默擦拭刀枪,检查弓弩,眼中燃起新的火焰。
他们的刀锋,在辽东的腥风血雨中磨得更加锋利。
而现在,这柄利刃,即将转向真正的敌人——漠北的北元。
平定辽东的最后一丝烟尘,在夏日的风中缓缓散去。
一场规模更大、决定东亚大陆最终霸权的浩大战役,已进入最后的倒计时。
磨利的刀锋,即将指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