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微熹。
朱雄英在东宫寝殿用完早膳,漱口净手后,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前往文华殿。
他吩咐道:“将今日的《大明日报》取来。”
“是,殿下。”内侍应声,很快便捧着一份墨香犹存的报纸,躬身呈上。
朱雄英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展开报纸。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头版那几乎占据半幅版面的醒目标题:
“天兵犁庭捕鱼儿海,王师一战靖北疆!”
副题略小,但同样有力:“伪元帝、太子及王公贵胄尽数成擒,传国玉玺重光归朝!”
标题用了一种特意加粗放大的字体,极具视觉冲击力,朱雄英甚至可以想象,当这份报纸出现在街头巷尾时,会第一时间攫住多少人的目光。
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周主编果然领会了精髓,这标题,足够醒目,也足够点题。」
他继续往下看。
头版头条的文章,正是详述捕鱼儿海大捷的雄文。
文章开篇并未直接描写战斗,而是先以北元残部屡屡寇边、北疆不宁为引,点明北伐之必要性与正义性。
继而笔锋一转,以恢弘的笔触描绘王师北伐的磅礴气势,重点落在冯胜、蓝玉、常升等将领的运筹帷幄与将士们的用命效死上。
对战场的描写,既有“铁骑突出,刀枪如林”的壮阔,又有“天兵所至,望风披靡”的威势,却巧妙地避开了对血腥场面的细致刻画,转而强调“廓清寰宇,拯北地黎庶于倒悬”的吊民伐罪之意。
最后,以生擒元帝、太子,缴获无算作结,点出“百年边患,一朝廓清”的不世之功。
文风雄健,数据翔实,读来令人心潮澎湃,豪情顿生。
「嗯,武功彰显得大气,王道之师的形象也立住了。不错。」
紧接着头版头条的,是占据右半版的另一篇重头文章——《传国玉玺归朝记》。
这篇文章的笔调与上一篇迥异,庄重、沉郁而又充满历史的厚重感。
文章从“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八个鸟虫篆字说起,追溯玉玺自秦始皇以来,贯穿两汉、魏晋、隋唐的传承,详述其在后唐末帝自焚时失落,从此华夏正统象征流落北地,致使“天命晦暗,神器蒙尘”数百年。
笔触间充满了对历史的感慨与对正统中断的扼腕。
然后,文章陡然扬起,以充满激情的笔调,描述大明开国,太祖皇帝“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的伟业,点明天命已有归附之兆。
最后,将玉玺的寻获,与捕鱼儿海大捷紧密联系起来,描述为“王师赫赫武功感天动地,天命终有所归”的必然结果。
文中还引用了数位随军文吏、乃至被俘元廷官员“辨认”玉玺的证言,增强了可信度。
文末,以“神器重光,华夏再正,天命永固,山河同庆”十六字作结,铿锵有力,余韵悠长。
「好!」
朱雄英心中暗赞一声。
「历史沧桑感有了,失而复得的珍贵性有了,归于大明的必然性与神圣性更足。」
「这篇文章,足以让天下读书人心悦诚服,更能让寻常百姓感受到那份‘天命所归’的震撼。」
他继续翻页。
第二版,是那篇题为《天命在明,人心所向——贺北伐全功兼论玉玺归朝》的评论文章。
文章站在更高的层面,将军事胜利与玉玺回归,共同置于“天命”与“人心”的宏大叙事之下。
论述了大明得国之正,陛下、太子仁德爱民,朝廷上下同心,将士用命,方有今日赫赫武功。
传国玉玺的回归,正是上天对大明、对陛下功业的最大肯定与“授命”。
文章进一步指出,此次大捷与玉玺回归,非独皇家之喜,更是天下万民之福,意味着北疆永靖,边患消除,百姓可享太平。
文笔纵横捭阖,气象宏大,既充满了对国朝的自豪与信心,又洋溢着对未来的美好期许,读之令人振奋不已。
「格调足够高,视野足够广,将一场具体的胜利,成功拔高到了国运与天命的高度。这评论,写到了点子上。」
再往后翻,则是些“花絮”。
有对几位被俘的北元重要王公的简短描述,有对部分奇特战利品的图文介绍。
甚至还摘录了几句“据闻”,那是城中百姓听闻喜讯后的欢欣议论:
“这下可好了,北边彻底安生了!”
“陛下洪福齐天,连传国玉玺都找回来了,真是老天爷保佑咱大明!”等等。
虽可能是加工,却极大地增强了报道的鲜活感与“同庆”氛围。
整个特刊的版面编排也极为用心,主次分明,疏密有致,关键处以边框、不同字体突出,甚至还在边角位置,印上了一个象征祥瑞的云纹图案。
朱雄英放下报纸,轻轻舒了口气,眼中尽是赞许与满意。
「周主编果然老成持重,更能举一反三。」
「这份特刊,完全领会并超额完成了昨夜布置的意图。」
「武功、天命、人心,三者交融,相辅相成。」
「既有煌煌天威,又有接地气的喜庆;既有历史的厚重,又有对未来的展望。」
「这已不仅是一份捷报,更是一份宣告新时代到来的政治宣言。足以在朝野上下,掀起巨大的波澜,将‘天命在明’的观念,深深植入人心。」
他沉吟片刻,对侍立一旁的内侍吩咐道:“传令给舆情司,让他们密切留意,今日特刊发出后,朝中文武大臣有何议论,市井民间又有何反响。一有值得留意的动向,即刻整理成简报,报于本王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