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殿下。”内侍领命,悄然而去。
朱雄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报纸的效果,初步看来是极好的。但真正的反响,还需要时间发酵,也需要更系统的收集观察。
「现在,该去完成今日的课业了。」
他想着,举步向文华殿方向走去,步伐沉稳,心情却因那份出色的特刊,格外明朗舒畅。
.......
同一时间,乾清宫。
朱元璋正与太子朱标商议着后续的献俘大典与庆功宴的细节。
内侍将还带着油墨清香的《大明日报》特刊,呈到了御案之上。
“哦?这么快就刊印出来了?”朱元璋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茶盏,率先取过一份,展开看了起来。
朱标也拿起另一份,父子二人,细细阅读。
起初,朱元璋看得很慢,目光在那些加大加粗的标题和关键语句上停留许久,脸上的表情沉静,看不出喜怒。
但随着阅读的深入,尤其是看到那篇《传国玉玺归朝记》和《天命在明,人心所向》的评论文章时,他古铜色的面庞上,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眼神中也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
那是混杂着欣慰、自豪、如释重负,以及一丝更深沉的感慨。
朱标则看得连连点头,尤其是读到对王师吊民伐罪、将士用命的描写,以及对玉玺回归所象征的“天命永固”的论述时,眼中满是赞赏与激动。
“好!写得好!”
朱标忍不住低声赞道,“父皇,您看这文章,既写出了我王师的赫赫天威,又点明了此次大捷乃顺天应人,更将这玉玺回归,说得如此必然,如此深入人心!儿臣读之,亦觉热血沸腾,豪情万丈!”
朱元璋没有立刻接话,他又将那份评论文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手指在“天命在明,人心所向”那八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才缓缓放下报纸,靠向宽大的椅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标儿,你说得对,是写得好。”
朱元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这报纸,没白办。咱这大孙,这事儿,办得漂亮。”
他目光投向殿外辽阔的天空,似是能穿透重重宫阙,看到那正在街头巷尾被争相传阅的报纸,听到那来自万民的欢呼。
「与民同庆……这天命,不仅要咱老朱家自己知道,更要让天下万民都知道,都认同。」
「英儿这法子,润物细无声,却比下十道诏书还有用。这文章,说到咱心坎里去了。」
「北元灭了,传国玺回来了……这下,那些藏在暗处,心里还念叨着前元、觉得咱老朱家得位不正的魑魅魍魉,看他们还怎么嚼舌根!」
朱元璋心中思绪翻腾,有大局已定的畅快,有对孙儿手段的满意,更有一种江山永固的踏实感。
他看了一眼同样面带喜色的儿子,忽然问道:“标儿,你觉得,这报纸上的话,百姓能信几分?士林又能信几分?”
朱标略一思索,恭敬答道:“回父皇,儿臣以为,如此翔实之战报,加之传国玉玺实物为证,百姓必然深信不疑,欢欣鼓舞。”
“至于士林……有此等雄文为引,有旷世之功为凭,纵有一二迂腐挑剔之辈,亦难逆这煌煌大势、滔滔民意。天命人心,至此皆归于我大明矣。”
朱元璋听着,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舒展的笑容,微微颔首:“嗯。是这个理。这报纸,往后,要接着办好。有些话,朝廷不好直接说,借这报纸的嘴说出来,正好。”
......
坤宁宫,气氛则要温馨家常得多。
常氏正坐在马皇后的榻边,手里捧着那份还散发着墨香的《大明日报》,用清晰柔和的嗓音,为婆婆读着上面的文章。
马皇后半靠在软枕上,身上盖着薄毯,微阖着眼,静静地听着。
听到捕鱼儿海大捷的细节,她嘴角含笑;听到传国玉玺那曲折传奇的归来历程,她不禁轻声感慨;待到那篇评论文章,阐述“天命在明,人心所向”时,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充满了欣慰与满足的神采。
“好,好,写得好啊。”
马皇后轻轻拍着常氏的手背,连声赞叹,“北元也灭了,传国玉玺也回来了,这真是天佑大明,天佑咱老朱家!列祖列宗在上,亦当欣慰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印制精良的报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这《大明日报》,当真是件好物事。这么大的喜事,这么快就能让全城百姓都知道,文章还写得这般有气魄,有道理。这可是咱大孙当初极力主张办起来的。这孩子,打小就主意正,眼光也长远。”
提到心爱的长孙,马皇后的话匣子就关不住了,语气里满是骄傲与疼惜。
“就是如今英儿他,整日里忙得跟什么似的。国事要操心,这报纸要过问,还有你那三个弟弟在北边打仗,他在京里怕是也没少悬着心。唉,小小年纪,担子也太重了些。”
常氏放下报纸,替马皇后掖了掖被角,柔声道:“母后心疼英儿,是他的福气。英儿,能为他皇爷爷和父王分忧,也是他做孙儿、做儿子的本分。只是母后说得是,他确是太忙了些,儿臣看着也心疼。”
马皇后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事,问道:
“说起来,英儿和徐家妙锦那丫头,婚事是定下了。咱听说,那丫头也是个能干的,整日里忙着英儿交代的那些工坊、织造的事务?他们年轻人,一个忙国事,一个忙实务,这见面说话的功夫,怕是少了吧?”
常氏会意,笑道:“母后真是心细如发。妙锦那孩子,确实勤勉,对英儿交代的事情都极为上心,那些工坊打理得井井有条。只是两人都忙,见面是不如寻常人家定亲的儿女那般多了。”
“这怎么行!”马皇后轻轻一拍软榻,语气里带着祖母特有的关爱。
“婚事定了,那就是咱家的人了。再忙,这感情也得处,得多亲近亲近。可不能因为忙着正事,就把未来媳妇给冷落了。徐家那丫头,咱看着就喜欢,爽利,明事理,又有一手好本事,配得上咱英儿。”
她看向常氏,吩咐道:“你是英儿的母妃,也是她未来的婆婆。回头啊,你就让内侍去魏国公府传个话,就说咱想那丫头了,让她得空就多来宫里坐坐,陪咱说说话,也陪陪你这个未来婆婆。”
“你们婆媳也好多说说话,亲近亲近。英儿那边,你得空也要叮嘱几句,多见见面,多处处,感情自然就好了。”
常氏闻言,脸上笑意更浓,眼中满是赞同与欣慰:“母后思虑周全,儿臣也正有此意。只是怕贸然相召,唐突了人家姑娘。”
“有母后这话,那便再好不过了。儿臣稍后就让人去传话,让妙锦那孩子时常进宫来。既是陪母后解闷,也是让儿媳多跟她处处,将来进了门,也更和睦些。”
“这就对了。”
马皇后满意地笑了笑,拉着常氏的手,又开始絮絮地问起些宫中的琐事,问起儿子朱标近日的饮食起居,问起其他几个皇孙、皇孙女的功课玩乐。
坤宁宫内,一时充满了婆媳间温言细语的闲话家常声,暖意融融。
那份宣告着赫赫武功与天命所归的特刊,静静地躺在榻边的小几上,其上的墨字,似乎也浸润了这刻平淡而珍贵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