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的课业结束后,朱雄英并未返回自己寝殿,而是前往母妃常氏处请安。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殿内光洁的金砖地上,映得满室生辉。
常氏正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中做着些简单的针线,见儿子进来,脸上便漾开了温柔的笑意。
“儿臣给母妃请安。”朱雄英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
“快起来,到为娘这儿坐。”常氏放下手中的活计,拉着儿子在身边坐下,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色。
“今日的《大明日报》,为娘也看过了。写得真是好!将你皇爷爷的武功、大明的天命,说得这般透彻明白,连为娘读了,都觉得心里头亮堂,满是豪情。”
她说着,眼中满是慈爱与骄傲,但随即又染上一丝心疼,伸手轻轻抚了抚儿子的肩头:“只是我儿,你也莫要太过操劳了。国事固然要紧,可你这身子更是根本。瞧瞧,这才多久,看着又像是清减了些。平日用膳、歇息,可都要当心,莫要仗着年轻就不顾惜。”
朱雄英心头一暖,温声道:“母妃放心,儿臣省得,自会注意身体的。”
常氏点点头,似是想起什么,脸上笑容更柔和了些,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家常的亲近与打趣:
“还有一事。为娘听说,妙锦那丫头近来忙于你吩咐的那些新式工坊、织造局的事务,也是夙兴夜寐,十分勤勉。那孩子,是个有主意、也能干事的,你将她放在那些位置上,是对她的看重。只是……”
她略略停顿,看着儿子,眼含深意:“你们俩的婚事,已然定下。年轻人,一个忙于国事朝务,一个忙于实务经营,各自用心原是好的。”
“可这感情之事,也如同那花草,需得时时浇灌,方能长得茂盛。你可不能疏忽了。得空时,亦该多走动走动,说说话,彼此多些了解,多些亲近。”
朱雄英没料到母亲会突然说起这个,微微一愣,耳根处悄然爬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
他虽两世为人,心智远超同龄,但前世终究未婚,今生又早早卷入波谲云诡的国事,于这男女情愫之事,实是经验匮乏。
此刻被母亲当面点破,还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饶是他平日里再沉稳,也难免有些窘迫。
“母妃……儿臣知道了。”他低声应道,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点少年人的局促。
常氏瞧着儿子那副难得一见、混合着尴尬与认真的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柔软,忍不住笑意更深。
她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道:“我儿知道便好。为娘,可是日日记挂着,就盼着我儿能早日成婚,让为娘早些抱上孙儿,享享那天伦之乐呢!”
“母妃!”朱雄英这下连脖子都有些泛红了,连忙站起身,几乎是有些狼狈地拱手,“儿臣……儿臣记下了。若母妃没有其他吩咐,儿臣先告退了,还有些事务……”
看着儿子几乎要落荒而逃的样子,常氏终于忍不住,以袖掩口,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为人母的欣慰与调侃:“去吧去吧,忙你的正事去。只是方才为娘说的话,你可要放在心上。”
“是,儿臣告退。”
朱雄英如蒙大赦,匆匆行了一礼,几乎是逃跑般,离开了常氏寝殿。
直到走出老远,他似乎还能感觉到背后母亲那带着笑意的视线,以及自己脸上未散的热度。
回到东宫书房,朱雄英在案前坐下,深吸了几口气,才将方才那丝窘迫压下。
但母亲的话,却仍在其心头盘桓。
他下意识地回想起徐妙锦的模样。
印象中,那是个明眸皓齿、眉宇间带着一股不同于寻常闺阁女子的飒爽与灵动的姑娘。
自从将一些工坊、织造的事务交托给她,她似乎总是忙忙碌碌,偶尔在宫中遇见,也多是匆匆一礼,眼神清亮,汇报事务时条理清晰,果决干练,但两人私下单独说话的机会,确是寥寥无几。
「最近……确实是疏忽了。」
朱雄英摸了摸还有些发烫的耳垂,心中暗道。
并非有意冷落,只是千头万绪的国事、层出不穷的想法、亟待推进的计划,占据了他几乎全部的心神。
那桩已然定下的婚约,反倒像是远处一个既定的事实,静静地搁在那里,很少被他主动记起、经营。
「母亲说得对,既是未来要相伴一生的人,岂能如此“放任自流”?」
「感情确需培养。只是……该如何着手?」
他前世孤苦无依,并且未婚,今生是皇太孙,两辈子加起来,对如何“谈恋爱”都堪称一窍不通。
「送礼物?说些什么?」
他发现自己竟有些无从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