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让你见笑了。英儿他……肩上的担子重,陛下和太子爷都看重他,许多事离不得他。这将来成了婚啊,怕是亦难得清闲,少不得要委屈你了。”
徐妙锦微微垂首,唇角却带着一抹清浅而真诚的笑意:“娘娘言重了。殿下心系天下,勤于国事,乃是万民之福。臣女……只有敬佩的份,岂敢言委屈?”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向常氏:“方才殿下也说了,兄长们一切安好。有殿下这句话,臣女与家母,便安心了。”
常氏看着她沉静秀美的面容,听着这通情达理的话语,心中那点遗憾渐渐被浓浓的满意取代,拉着她的手,絮絮地说起了别的家常。
暖阁内的气氛,重新变得融洽温馨起来。
……
朱雄英几乎是脚下生风,很快便回到了自己的寝殿书房。
心腹内侍王大伴,立刻上前,双手奉上一封火漆封缄的密信,低声道:“殿下,是东瀛加急递来的,徐增寿亲笔。”
朱雄英接过,挥退左右,只留王大伴在门口守着,自己快步走到书案后坐下,用刀小心剔开火漆,抽出了里面的信笺。
信是徐增寿亲笔,字迹略显潦草,却力透纸背,显是在急切或激动中写成。
目光迅速扫过一行行文字,朱雄英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凝重,逐渐转为惊愕,最终被一种混合着狂喜与震撼的明亮光芒所取代。
“……自石见银山大规模开采以来,一切顺遂,工匠熟手日增,提炼之法亦有所改进。截至发信之日,累计已得现银四百二十余万两……”
“殿下所命发卖之布匹绸缎等物,于倭国南北两朝、各大名处极受追捧,尤其南朝,几以我大明布帛为贵胄标识。所有货品,半月前已悉数售罄,计得银三百六十余万两……”
“扣除就地采买粮秣、犒赏工匠、维持船队及必要的打点耗费,余银已与银山所出之银合计,共七百万两整。”
读到此处,他那捏着信纸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尖微微发白。
他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绪,按捺住性子,继续往下阅读。
“分装于特制密封舱箱,由微臣亲信率两艘改良福船、四艘护航新式战船,于五日前发运,沿既定航线返回。按其航速,料想殿下见此信时,船队不出一二日便可抵达金陵码头……”
“另,倭国局势……南朝自得我朝所售之八千支旧铳,军心大振,已稳住阵脚,近来于九州岛等地,甚至发起数次反攻,小有斩获。”
“北朝足利义满虽对此颇为不满,屡有怨言,然有家兄水陆大军驻扎,虎视眈眈,北朝终不敢有实质异动,交易往来尚算顺畅……增寿再拜,伏惟殿下钧鉴。”
终于读完,信不长,但字字千钧。
朱雄英捏着信纸,久久没有动作。
「七百万两!」
「短短三个多月时间,石见银山加上贸易所得,竟有七百万两白银即将抵京!」
这个数字,即便以他穿越者的心性,知晓那座银山的潜力,此刻再次确认,依旧感到一阵强烈的冲击。
这不仅仅是钱,这是能铸就新军、兴办学校、支撑起他脑海中无数蓝图的金山银海!
书房内静极了,他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与窗外夏虫的嗡鸣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历史上,大明后期为几百万两辽饷、剿饷,便能闹得天下沸腾。而如今,仅仅东瀛一隅之地,数月之间,便能为大明注入如此巨量的白银活水!
「好!好一个徐增寿!行事竟如此迅捷高效!」
他心中激荡,几乎要忍不住击节赞叹。
信中那看似平淡的“售罄”、“发运”,背后该是何等雷厉风行的运作与周密安排?
远在异国他乡,面对复杂的局势,能将如此巨量的白银安全、迅速地汇集、起运,绝非易事。
徐增寿的商业手腕与行动力,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期。而其信中汇报的倭国局势变化,虽在意料之中,却又比预想中更“理想”。
南朝得到军火,稳住阵脚甚至开始反攻,这便意味着南北朝的对峙将更加漫长,甚至更为激烈。
北朝不满却又不敢轻举妄动,正是一个完美的平衡状态!
一个持续失血、需要不断向外购买军资和奢侈品来维持战争和内耗的倭国,才是对大明最有利的。
“水陆大军驻扎”,寥寥数字,徐辉祖的定海神针作用,彰显无遗。
「石见银山,已成聚宝盆。倭国,已成我大明之白银供血地与商品倾销场……」
朱雄英将信放回案上,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澎湃。
狂喜过后,却是更为沉重的思量。
七百万两白银即将抵京,这是天大的喜讯,亦是天大的考验。
如何接收、储存、入账?户部、内承运库、东宫……各方关系如何平衡?这笔巨额财富的到来,必将在朝堂掀起新的波澜。
更重要的是,这笔钱,该如何用?用在何处?才能发挥最大效用,才能不引人注目地,支撑起他那些超越时代的构想?
铸炮?造船?还是那新式火铳与子弹?
他抬起头,望向殿外渐斜的日头,眼神锐利。
白银将至,波澜将起。
他,必须立刻去见皇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