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晃晃悠悠踏上来时路,沉闷的车轮滚动声充斥整个车厢。
明媚阳光绕过摇晃的车帘钻入,投在白底玄靴上,双腿依稀可见修长结实的腿部线条,膝头双手平放,刘铎眼角扫了眼侧座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眼眸微合。
赵菁抬起微酸的脖颈,低垂的目光觑着那人宽阔的胸膛,很快收回来看向身边的锦熙,神情悲怜。
就在半天前,她以平民身份下跪行礼,路面上粗粝的沙石硌着膝盖,声线平和,“民妇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同于庆王时刻意的温敛,面前的人已经脱去了那层密不透风的躯壳,即便只是站着,什么都没说,也足以让人生畏。
锦熙有样学样,小小的身子跪在娘亲身边,细弱的嗓音隐隐颤抖,赵菁伸手拢着她,给她抚慰。
空旷的大街上摊贩渐次增多,来往行人忙碌中投去好奇的目光,刘铎身子微侧,垂眸盯着日夜占据自己心神的身影,自嘲似的冷哼:
“起来吧。“
段洛右脚上前半步,握剑的左手向前一抬,言语动作皆是威压,“皇上出宫已有两日,赵姑娘即刻返回吧。”
赵菁低头,背脊晃了一下,灵犀仰头问,“段侍卫,这话什么意思?”
“小姐已经被处死了,她现在京城无根无基,回去干什么?”
段侍卫气息一窒,看向一旁神色莫辨的刘铎,这么大老远,丢下成堆的政务千里迢迢跑来,总不能干瞪眼站着,说什么也要把人带回去,定了定心道,“什么意思,赵姑娘是皇上的人,怎能由她想走就走!”
“赵姑娘还是快上马车,赶路回宫。”
赵菁终于抬起头,迎着耀眼的晨光看向刘铎,这是自太师府出事以来,第一次认真看他。
长眉挺鼻,眉宇清阔,眼眸幽深平静,尽在掌握的信然,他的确有这个资本。
她以为自己揣度讨好,做小伏低,总能赢得他的信任,不求与他举案齐眉,只为成为他可堪利用的棋子,换求一方庇护。
他的屡次维护也的确让她尝到了甜头,渐渐生出了妄想,那一夜,更是让她彻底交付了自己,奉上残旧的身心,在他一次又一次急流涌进时,耳边热烫的呼吸和身下灼人的热流沿着血肉骨缝,丝丝流淌,蕴得心脏发麻,无法抑制的欣喜。
梦幻泡影,终需破灭。
他把她当成了棋子,一颗可弃的棋子,一切回到原点,甚至被推入大牢待斩,过往的心机讨好和沾沾自喜,都成了一场笑话。
赵菁轻吸了一口气,唇边带一丝疏离的笑,“皇上您若是想找民妇,何苦亲自来一趟,民妇不值得。”
刘铎目光微动,他承认自己冲动了,这是他做过的唯一一件超出理性范畴的事,他皱了皱眉,沉声定夺,“上车回京。”
随后撩开车帘上了马车。
赵菁无声叹气,厨娘的美梦只能暂时搁置了,灵溪担忧地拉住她转身的手,低声道:“小姐,这一回就再不能自由了。”
一旁的段洛挑起车帘,投过来警告意味的眼神,“赵姑娘,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