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水汽密集而又沉重,染湿纤长的睫羽,像振臂飞翔的鸟儿被淋湿了翅膀,赵菁一动不动,思绪被抽空。
“娘,我不要再和你分开了。”锦熙攥紧她的手,仰着头畏惧又好奇地看向车厢中气场强大沉默的人,敏感地觉察出一丝危险。
锦熙的声音让她瞬间清醒,他连树大根深的太师府都能连根拔起,又怎么会轻易放了自己,此番来追,不过是兴趣尚存,或还有些许利用价值。
他既已亲自来接,如何还会给她选择,赵菁心头如被浇上一盆冰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日来红润白皙的脸颊蓦地失色,她抿了抿唇,从随身携带的绣囊中拿出几张银钱,眼含不舍,
“灵溪,你跟了我这么久,就没过过多少安生的日子,这些钱够开一间铺子。你走吧,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她这样的身份,注定走的是一条不归路,何必要拉一个无辜的怀揣希望的人下水,至于锦熙,赵菁包裹住攥紧自己的小手,她们不会再分开了。
灵溪看着手中被硬塞的银票,脸上闪过一丝迟疑,皇宫不比太师府,宫规森严,等级严明,后宫之人背景雄厚,小姐入宫分明是羊入虎口。
她握着还留有玫瑰香气的银票,低着头,双脚如同钉在地面一般。
赵菁握了握她手,思索了一番,叮嘱道,“开店做生意不比在宅子里伺候人,迎来送往,都是形形色色的人,既要让客人舒心又要有老板娘的气魄。最好是请一位得力精干的掌柜帮忙。”
“对身边的人,要擦亮眼睛。”
谆谆话语,情感细密,灵溪的肩头微颤,她吸了吸鼻子,两眼泛泪,“小姐,我不走,我陪你们一起。”
“才提醒了你。”赵菁声音有些哽咽,耳边车厢里传来一声轻咳,柔声道,“别冲动,有缘会再见的。”
“小姐。”灵溪手上一松,惊慌地去拉,冰冷的袖角从手中滑过。
赵菁转身将锦熙放上马车,自己再踩上马凳,进入车厢的瞬间她回头对灵溪笑了笑,眼神中是看淡生死的恬适和坦然。
灵溪眼前被白雾覆盖,喉头酸涩,她用力咽了咽,晶莹泪滴滑落在腮边,她抬袖抹掉又溢出新的来。
段洛落下车帘,翻身上马,回看她,声音不冷不热似是安慰:“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灵溪还未反应过来,马车已经掉头,缓缓加速,在刚刚苏醒的街头一阵风驶过,留下一串嘚嘚的回音。
日头西斜,映入车帘白炽的光亮变得明黄,稀稀落落洒落在他的脸上,给他白皙的皮肤镀上一层暖色,中和了他身上的疏冷,添了一丝人间烟火气息。
锦熙端直身子坐了许久,不敢言语,只拿懵懂的双眼好奇地看看。
“锦熙,盯着人看是不礼貌的。”赵菁小声提醒,见她双唇微皱,又问,“渴不渴?”
锦熙点点头,仍是不敢说话。
水囊在车厢另一侧,赵菁轻声叮嘱,“坐好。”便起身去拿水囊。
车轱辘碾过沙石,发出机械的声响,赵菁屈身半跪,从包袱里拿出水囊,转身往回走时,忽然马车爬上一段上坡,整个人重心不稳,向后跌去。
马车以一种倾斜的角度上行,赵菁不可控地跌入宽大的胸膛,浓郁麝香逸入鼻腔,触感坚硬,她惊慌抬眼,撞入一双幽深暗涌的墨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