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诺主力撤离约一周后
米尔塔罗斯外港
清晨的海雾还未完全散去,如同乳白色的轻纱,慵懒地笼罩着米尔塔罗斯着名的多层环形城墙和那些高耸的、融合了多种建筑风格的塔楼圆顶。
港口区已经开始苏醒,帆樯如林,大部分是依靠风帆和少量辅助魔晶推进的各式商船、渔船,偶有几艘体量稍大、侧舷可见炮窗的武装桨帆船在巡逻。
海风带来了熟悉的、混杂着薄荷、硫磺、熏鱼与咸面包的气味。
一切似乎都与往常无异,这座商业城邦正按照数百年的节奏,开始新一天的忙碌与算计。
直到了望塔上值班的铜级佣兵,因为宿醉而昏沉的眼睛,无意中瞥向海峡东侧,那片通常只有海鸟和晨光的方向。
他的手一抖,劣质麦酒残存的酒意瞬间化作冷汗。
“海……海神在上……那是什么……?”
他的低语淹没在海鸥的鸣叫和港口的嘈杂中。但很快,更多早起的水手、码头工人、负责港口税收的小吏,都陆续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呆呆地望向同一个方向。
雾霭深处,先是一些巨大得超乎想象的、模糊的轮廓,如同海平面下浮起的黑色山脉。
然后,随着它们缓缓破雾而出,细节逐渐清晰。
那不是山。
是船!
但绝非米尔塔罗斯人认知中任何意义上的“船”。
通体钢铁,毫无木质结构。
线条刚硬笔直,如同用尺规在海面上画出的几何体。
庞大的舰体长度超过两百米,高度堪比城墙塔楼。最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其中两艘格外巨大的钢铁岛屿——它们有着平坦得不可思议的顶部甲板,如同一片漂浮在海上的钢铁广场,甲板一侧矗立着高耸的、布满各种凸起和天线的舰岛建筑。
而另外十余艘体型稍小、但依然远比港口最大五桅帆船魁梧的钢铁船只,则如同忠诚的巨兽护卫,拱卫在那两艘平顶巨舰周围。
没有帆。
只有粗大的烟囱正喷吐着笔直的、淡淡的灰烟,以及舰体两侧和尾部那些缓慢旋转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巨大螺旋桨。
海水在它们钢铁的船首下安静地分开,行驶得异常平稳,几乎听不到波浪声,只有一种低沉、恒定的、仿佛来自钢铁巨兽内脏的嗡鸣隐隐传来。
这支沉默的钢铁舰队,正以一种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些许傲慢的姿态,朝着米尔塔罗斯的港口驶来。
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构成了一种无声的、压倒性的宣告,粗暴地撕裂了这座帆船港口保持了数百年的视觉平衡与认知常态。
尖锐的警钟被拉响,凄厉的声音划破了港口的晨空。
城墙上的弩炮和魔法投石机被慌乱地推上发射位,港内几艘武装桨帆船仓促起锚,试图拦在航道上,尽管它们在那钢铁舰队面前,小得如同玩具。
城防军和驻扎港口的佣兵们被紧急召集,沿着码头和面向海面的矮墙匆匆布防。
他们手中的武器,主要是燧发火枪、十字弩、长矛,以及几门需要从仓库里拖出来的、炮管粗短的前装青铜要塞炮。
这些曾经足以威慑海盗和寻常冲突的武装,此刻面对海面上那支沉默逼近的钢铁洪流,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骚动也惊动了千塔宫。
当奥卢斯·维比乌斯在亲随护卫下,匆匆赶到面向港口的一处观景台时,那支钢铁舰队已经驶入港口外海的主航道,并在距离码头约一海里的位置缓缓下锚,巨大的铁锚链条哗啦作响,坠入海中。
庞大的舰体彻底静止,如同十几头蹲伏在海面上的钢铁巨兽,沉默地注视着这座陷入恐慌的城市。
奥卢斯灰色的鹰眼死死盯着海面上的舰队,尤其是那两艘平顶的巨舰。
他并非没有见识之人,作为米尔塔罗斯的商贸理事,他接触过来自各方的商队和情报,甚至见过一些极东帝国允许流入城邦联合的、相对落后的魔导器样品。
他也清楚地记得,大约两年多前,那个名叫雷德尔·冯·威尔海姆的年轻人,以及他那些令人瞠目的“超规格魔导器”——能连发的金属魔杖,能瞬间摧毁街区的钢铁战车……
但眼前这些……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雷德尔的造物虽然惊人,但还在单个强大武器或特殊载具的范畴内。
而眼前这些,是成体系的、规模庞大的、纯粹的工业造物!是整整一支舰队!这种纯粹的、不计成本的钢铁堆积,这种超越了一切精巧与魔法辅助概念的、纯粹以体积和质量形成的压迫感……让奥卢斯感到一阵窒息。
而且,为什么……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不是对具体船只的熟悉,而是那种设计风格,那种摒弃了一切装饰、纯粹追求功能的冷硬线条,那种与这个世界主流造船美学格格不入的实用主义气质……
似乎,和记忆里雷德尔那些造物的内在逻辑,一脉相承?只是被放大、完善、并量产到了令人绝望的程度。
“理事大人!看!有船放下来了!”
旁边的护卫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