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对米尔塔罗斯的接管迅速而彻底,如同钢铁的滚轮碾过沙盘上的微缩模型,任何凸起都会被无情压平。
主权回收的宣告还在空中回荡,实质性的控制已经同步展开。
帝国士兵戴着防毒面具般毫无表情的头盔,手持精良的连发枪械,五人一组,十人一队,沉默而高效地进驻城内各个关键节点:千塔宫、军械库、主要仓库、魔法塔、各大行会总部、乃至富人区的宅邸。
没有激烈的抵抗,因为任何零星、愚蠢的抵抗尝试,都在帝国士兵精准致命的点射和悬浮战舰副炮示威性的轰鸣下迅速熄灭。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城中蔓延,但被更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恐惧所压制——天空中,那些悬浮的钢铁山脉,那些冰冷俯视的炮口,比任何刀剑都更能让人冷静。
紧接着,是征召。
不是自愿入伍,而是强制性的、不留余地的“人力与资源总动员”。命令通过那冰冷的声音和四处张贴、带有帝国徽记的金属告示板下达:
“依据《战时紧急状态法》及《附庸领地人力与资源征调条例》,现对米尔塔罗斯全域十八至五十岁健康男性、二十至四十岁健康女性,进行登记造册。”
“所有登记人员,按技能、体力分级,编入‘建设兵团’或‘辅助军’。”
“拒绝登记者,隐匿逃避者,以叛国罪论处,就地正法,家产充公。”
“所有商会、行会、家族仓库内储存的粮食、金属、魔法材料、木材、石料……一切可用于防御工事建设的物资,即刻封存,听候帝国军需官调配。”
“私自转移、藏匿、毁坏者,同上。”
“城内所有魔法工匠、铁匠、木匠、石匠……凡有一技之长者,强制征调。原有产业,暂由帝国指派人员代管。”
简单,粗暴,不容置疑。
帝国没有兴趣了解米尔塔罗斯原有的社会结构、财富分配或个人权利。
在他们眼中,这座城和里面的人,此刻只是需要被重新组装、投入使用的“耗材”和“燃料”。
哭喊声、哀求声、愤怒的咒骂声在街头巷尾响起,但很快被帝国士兵的呵斥、枪托的砸击,以及更远处工地上传来的、开始响起的、令人心悸的钢铁撞击声和机械轰鸣所掩盖。
奥卢斯·维比乌斯没有被编入建设兵团。
他和剩下几名还算配合的原理事,被带到了帝国设立在千塔宫原址的临时指挥部——这里已被帝国工程兵用某种快速凝结的灰白色材料加固,布满了陌生的通讯设备和闪烁着冷光的魔法屏幕。
他被赋予了一个新的头衔:“米尔塔罗斯临时民政协调官”。
职责是“协助”帝国军管当局,安抚民众,组织人力,传达命令,并利用他对本地情况的熟悉,“提高征调与建设效率”。
说白了,就是帝国的传声筒和润滑剂,用来减少管理阻力的工具。
奥卢斯没有拒绝。
他看着窗外,一队队面如土色的米尔塔罗斯青壮,被帝国士兵用枪指着,像驱赶牲口一样押送往城外。
他看到往日那些趾高气扬的商会会长、富商巨贾,此刻同样衣衫不整,满脸惊恐地挤在登记点前,财富和地位在枪口下毫无意义。
他看到自己家族名下的几处仓库被粗暴地贴上封条,家族旁系的几个年轻子弟也被列入了征召名单。
反抗?戈尔加·铁砧胸口那个血洞,就是答案。
谋略?在绝对的力量和毫不掩饰的实用主义面前,任何计谋都像是蛛网试图拦住战车。
他默默地接过了帝国军官递来的、印有帝国徽记的臂章和厚厚一叠需要他“协调”的命令文书。他成了帝国的“狗腿子”。
识时务吗?或许。更多的是认清现实后的无奈,以及一丝……在绝境中为本城民众争取稍微好一点待遇的、微弱的、可能只是自我安慰的企图。
至少,有他这个“协调官”在,某些过于暴戾的命令,或许能稍微缓颊?某些熟悉的面孔,或许能少受点罪?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但至少,得做点什么。
城外,原本荒芜的丘陵地带,此刻已成了巨大的工地。
巨大的、造型粗犷的浮空运输船,如同下蛋的钢铁巨鸟,频繁起降。它们卸下的不是货物,而是一座座小山般的预制构件:长达十余米的巨型工字钢,厚度惊人的弧形装甲板,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齿轮组和液压传动机构,以及……一根根粗得需要数人合抱、内部有着复杂膛线的金属管。
那是炮管。
奥卢斯被要求前往视察,或者说,接受震撼教育的一处重点防御节点,位于面向王国方向的丘陵制高点。这里,数以千计的米尔塔罗斯征召劳工,在帝国工兵和监工的皮鞭、呵斥下,如同蚂蚁般劳作着。
地基被挖掘得极深,浇筑进大量掺和了魔晶粉末的速干混凝土。同样是帝国运来的巨大的吊装机械轰鸣着,将那些沉重的工字钢和装甲板吊起、拼接。
一个庞大无比的、带有旋转平台的炮座基座正在成型。
而即将安装在这个基座上的武器,让即便见多识广的奥卢斯也感到呼吸停滞。
那是四根406毫米口径的巨型炮管,被复杂的机械结构并联在一起,形成一个可高速旋转的转管系统。
炮管后方是更加庞大复杂的供弹机构、液压缓冲系统和魔力辅助驱动装置。整座炮塔尚未完全组装,但其设计意图已经昭然若揭——防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