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城内强制征调、剑拔弩张的肃杀气氛不同,港口区一座被帝国工程兵快速加固、原本属于某大商会的石质建筑内,气氛显得相对……克制,甚至带着一种奇怪的务实感。
这里是帝国与德拉诺代表团的会谈场所。
帝国方面出席的是一名肩章显示为中校的军官,以及一名文职打扮的技术顾问。中校年纪不大,但眼神锐利,坐姿笔挺,带着前线军人的干练。
技术顾问则面无表情,面前摊开着厚厚的文件夹和闪烁着数据的魔法水晶板。
德拉诺方面,自然是尼莫斯、拉塞尔和赛琳三人。他们换下了登陆时的战斗装备,穿着相对正式的德拉诺制式服装,神情平静。
会议室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大幅的、动态显示的东部战区军事态势图,上面清晰标注着帝国推进箭头、王国抵抗节点、以及被重点标红的“神圣壁阵”位置和预估影响范围。
会谈由帝国中校直接开启,没有寒暄,直入主题。
“首先,帝国感谢德拉诺方面在前期技术验证中提供的间接协助。”
中校的声音平稳,用词准确,
“基于雷德尔·冯·威尔海姆先生之前与艾承乾监察官达成的非正式谅解,以及贵方目前展示的……独立生存与发展能力,帝国认可贵方作为一支‘特殊技术实体’的临时地位。”
他示意了一下技术顾问,后者立刻补充:
“根据我方评估,贵方在标准化魔力生产、部分单兵及班组武器设计理念、以及……那台红色大型机动兵器沙扎比表现出的能量运用效率上,有独到之处。”
“这些对帝国当前及未来的军事技术发展,具有参考价值。”
这是先给个甜枣,承认他们的价值。
“但是,”
中校话锋一转,手指点向墙上的态势图,尤其是城邦联合的大片区域,
“局势很明确。帝国对王国的第一阶段战略打击即将达成目标——摧毁其沿海经济区、主要舰队、以及部分有生力量。”
“之后,我们将转入战略防御,依托新建防线和‘撒冷’号这样的节点,消化战果,并迫使神圣国在缺乏足够‘代理人’缓冲的情况下,直接面对我们的防线。”
他的目光扫过尼莫斯三人:
“这意味着,未来一段时间,整个东部战区,包括城邦联合这片缓冲地带,很可能成为拉锯战和神圣国反击的重点。战火会蔓延。混乱会加剧。”
技术顾问接话,语气更像是在进行风险提示:
“贵方选择的‘第10区实验安置区’,地理位置尚可,有一定的防御纵深,但并非绝对安全。
“一旦神圣国决心拔除帝国前沿支撑点,或派遣高阶‘天使’单位进行渗透破坏,该区域存在被波及甚至直接攻击的风险。”
中校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尼莫斯:
“因此,帝国提出正式建议:德拉诺现有人员、技术及装备,整体收编入帝国国内体系。你们将获得正式的帝国公民身份或特殊技术居民身份,你们的技术将被纳入帝国研发序列,获得更充足的资源和保护。”
“同时,你们的人员也将接受帝国统一指挥和调度,成为帝国战争机器的一部分。这是最有效率、也最能保障你们长期生存和发展的方式。”
收编。
成为帝国的一部分。
条件听起来不算苛刻,甚至可以说给出了相当的重视和礼遇。比起对米尔塔罗斯那种赤裸裸的掠夺和奴役,这简直是天壤之别。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尼莫斯脸上那商人式的笑容早已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熟虑的平静。
他看了一眼拉塞尔和赛琳,两人都微微摇头,眼神明确。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帝国中校,语气诚恳,但拒绝得毫不拖泥带水:
“感谢帝国方面的看重与……坦诚相告。”
“贵方对局势的分析,我们完全理解。整体收编的提议,从纯粹理性角度看,确实具有吸引力。”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但说出来的话却异常清晰坚定:
“但是,很抱歉。在我们的神——雷德尔·冯·威尔海姆大人亲自抵达,并做出最终决断之前,关于德拉诺未来根本道路的任何重大决定,我们无权,也不会做出承诺。”
神?
这个词从一个看起来精明务实的代表口中吐出,显得有些突兀。
但尼莫斯说得无比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如同“太阳东升西落”般的客观事实。
帝国中校和技术顾问都没有露出惊讶或嘲讽的神色。
情报工作不是白做的,德拉诺城内那个所谓的“万机之神教”和雷德尔被塑造的“欧姆弥赛亚”形象,他们早有耳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