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的脸腾地红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丽、丽莎?她……她就是邻居……没、没什么……”
“是吗?”
多萝茜走近一步,仰头看着他,气息几乎可闻,
“可是我觉得,她好像很喜欢你呢。那么热情漂亮的女孩子……凯文,你不动心吗?”
凯文被她的靠近和直白的问题弄得头晕目眩,下意识后退半步:
“我……我现在只想照顾好你,多萝茜小姐!你一个人,无依无靠……”
“无依无靠……”
多萝茜重复着这个词,后退一步,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忧伤和理解的表情,
“是啊,我只有你了,凯文。”
“但是……”
她欲言又止,
“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更不想……耽误你。丽莎是个好姑娘,你们才是合适的。”
“不!你不是负担!”
“我……我对丽莎没那种感觉!我只想……只想保护你!”
多萝茜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直到凯文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无尽的感激、一丝愧疚和恰到好处的脆弱。
“凯文……你太好了。好得让我……有点害怕。”
“害怕?为什么?”
“害怕有一天,你会发现我没你想的那么好,害怕这一切就像个易碎的梦……”
她转过身,肩膀微微颤动,
“也许,我该离开?在你讨厌我之前……”
“不准走!”
凯文冲动地抓住她的手腕,又像烫到一样松开,
“我……我不会讨厌你!永远不会!别走,多萝茜,求你。”
多萝茜背对着他,嘴角的弧度无人能见。
看,多简单。奉献,占有,患得患失,自我感动……人类的感情,稍微拨动一下琴弦,就能奏出如此美妙优雅的调子。
她感受着背后青年剧烈的心跳和炽热的目光,那种被强烈情感聚焦的感觉,像暖流一样缓解着她灵魂深处的饥渴。
还不够,但挺开胃。
又过了些日子,多萝茜“无意中”对前来送食物的凯文提起,酒馆店主布伦特似乎对她有些“过分的关心”,让她觉得“不太舒服”。
凯文的拳头立刻就硬了。
当晚,酒馆里就爆发了冲突。
喝得半醉的布伦特嘴里不干不净,凯文冲上去理论,几句话不对便动起了手。
桌子被掀翻,酒液四溅,镇民们拉都拉不开。
多萝茜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酒馆外的阴影里,隔着窗户静静地看着。
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男人的怒吼和惨叫,玻璃碎裂的声音,周围人的惊呼和劝阻……这一切混乱的声响和画面,仿佛一场为她独家上演的戏剧。
她看得津津有味,指尖轻轻敲打着身旁冰冷的石墙,仿佛在打拍子。
看啊,这就是“保护欲”和“占有欲”碰撞出的火花。
多么原始,多么热烈,又多么……空洞。布伦特的贪婪,凯文的愤怒,围观者的兴奋或惶恐……每一种情绪都如此鲜活,如此“美味”。
冲突最终被闻讯赶来的镇长和卫兵制止。
布伦特鼻子流血,凯文眼角青肿,两人都被严厉警告。
镇长头疼地看着这两个平时还算安分的镇民,不明白怎么突然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孩闹成这样。
而事件的中心,那个“可怜的、引发争端的”女孩多萝茜,在卫兵过来询问时,只是咬着嘴唇,眼圈微红,一副受惊过度、语无伦次的样子,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反复说着“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来的”、“给镇上添麻烦了”。
她越是如此,凯文看向布伦特的眼神就越愤怒,而一些镇民,尤其是女性看向多萝茜的眼神就多了几分同情,看向布伦特和凯文则带上了责备或看热闹的揶揄。
小镇平静的表面下,因为她这个弱不禁风的外来者,悄然多了几道裂痕,滋长着猜疑、嫉妒、保护欲和莫名的躁动。
多萝茜回到她的小工具棚,关上门。
脸上的脆弱无助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餍足后的慵懒和依旧旺盛的好奇。
她拿起凯文送的那块金属片,对着模糊的映像,仔细端详着自己的人类容颜。
“才刚刚开始呢……”
她低声哼起一段没有调子、却让人听了心神不宁的奇异音节,
“Brun 那个老古板,醒来会变成什么样?Bleu 那条阴险的鱼,又会怎么玩弄她的水呢?”
“至于法芙娜那个蠢货……”
她想起感知中那个虚弱但暴躁的火苗气息,轻蔑地笑了笑,
“恐怕已经在哪里点起一团混乱的篝火了吧?或者……更糟?”
她放下金属片,躺在柔软的羊毛毯上。
身体依旧虚弱,魔力恢复缓慢得令人发指。但没关系。这个小镇,这些人,这些滋生的情绪,就是她最好的“养料”。
她不需要力量去征服,她只需要坐在舞台中央,轻轻拨动丝线,就能欣赏到最符合她口味的、关于人性堕落与绽放的连续剧。
窗外传来镇民们关于今晚闹剧的低声议论,脚步声,犬吠。
多萝茜闭上眼,细细品味着这由她亲手催化出的、细微的“不和谐音”,如同品尝最醇厚的酒。
这才是生活。
这才是乐趣。
属于雷之龙王多萝茜的、愉悦而病态的凡人体验,正渐入佳境。
而她甚至还没开始认真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