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并未消失,但与多萝茜平日营造的善良柔弱形象,以及此刻涕泪俱下的坦诚形成了剧烈冲突。
尤其是凯文,他脸上的震惊慢慢被挣扎取代。
他想起这些天多萝茜的“善良”、“无助”、“依赖”,再看她现在这副模样,保护欲和某种更复杂的对异类、对强大生物沦为柔弱的畸恋感开始翻腾。
“她……她这些天确实没做什么坏事……”
一个曾接受过多萝茜帮忙缝补衣服的妇人小声说。
“可她是龙!非我族类!”
猎户反驳,
“谁知道她是不是装的?龙都是凶残的!”
(克莱茵:?)
“但她看起来……这么小,这么弱……”
另一个年轻人嘀咕。
“弱?等她恢复力量呢?!”
争论开始在小范围内爆发。
多萝茜只是低着头,肩膀瑟缩着,偶尔抬起泪眼看向争论的人们,尤其是看向凯文,那眼神像在祈求,又像在等待审判。
最终,在气氛紧绷到极点时,镇长的儿子,一个相对稳重的年轻人站了出来:
“都TM别吵吵了!先把……先把‘她’带回镇上,关起来!等镇长和长老们决定!”
没有人反对这个折中方案。
多萝茜被“押送”回镇,关进了原本用来临时关押小偷或醉汉的、一间有木栅栏窗户的石头小屋。
她没有反抗,甚至配合地走了进去,只是在进门时,回头看了一眼人群中的凯文,那一眼包含了千言万语般的哀伤与诀别。
门被锁上。
外面的喧闹声渐渐远去,但分裂的种子已经埋下。
石屋里,多萝茜脸上的泪水瞬间消失。她走到粗糙的木床边坐下,慢条斯理地舔掉手臂上那一点微不足道的血痕。
然后,她开始无声地大笑,肩膀耸动,蓝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癫狂的金色碎光。
太美妙了!
她“听”到了!
不光是那些争吵,还有更深处的东西:凯文内心保护欲与恐惧的拉锯,那个猎户纯粹排外的暴戾,妇人们廉价的同情与更深的不安,年轻人们混合着恐惧与某种禁忌的好奇……像一锅味道混乱却异常刺激的浓汤!
“开始了……开始了!”
她低语,指尖因兴奋而微微痉挛,“让他们吵,让他们争,让他们在‘该不该保护一个无害的异类’这个问题上撕裂彼此!恐惧会滋生暴力,同情会催生愚蠢,贪婪……哦,一定有人会想,‘龙’浑身是宝吧?哪怕只是一只虚弱的小龙……”
她几乎能预见接下来的发展:激进派要求立刻处死或驱逐她,温和派以凯文和部分被她表象迷惑的人为首要求查明真相或给予“改过自新”的机会。镇长和长老们会犹豫不决。
压力会越来越大,矛盾会越来越尖锐。
一句不当的言辞,一个过激的举动,都可能成为点燃火药桶的火星。
而她,只需要坐在这间冰冷的石屋里,继续她的表演。
偶尔对送饭的凯文露出坚强的微笑,说着“不要为了我和大家冲突”、“我理解他们的恐惧”之类的话。
每一次这样的互动,都会像油一样泼在双方对立的火焰上。
她在脑海中预演着可能出现的冲突场面:推搡,咒骂,然后是拳头,最后……也许是刀剑?
哦,如果能看到鲜血在月光下飞溅,听到骨骼折断的脆响,闻到恐惧与愤怒蒸腾的味道……那该是何等极致的感官盛宴!
“快点吧……再激烈一点……让我好好欣赏……”
她蜷缩在冰冷的床板上,仿佛寒冷,但身体深处却有一股灼热在奔流,那是期待的快感。
龙族的超然视角让她彻底沉浸于导演并观赏这出人性戏剧的癫狂愉悦中,至于自身的“危险”?那不过是增添戏剧张力的绝妙筹码。
木门上的小窗被拉开,凯文憔悴的脸出现。
他眼睛布满血丝,手里紧紧攥着一块黑面包和水囊。
“多萝茜……他们、他们快拦不住了。”
“老猎户霍克纠集了一帮人,说天黑前必须……必须把你处理掉。”
凯文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绝望,
“镇长和几个老人还在犹豫,但霍克他们说,不能再留隐患……说你是怪物,现在虚弱是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