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话,没有解释,没有威胁。
她只是站在那里。
但这就够了。
绝对的、令人绝望的力量差距本身,就是最有效的沟通方式。
任何心眼、算计、战术,在这种差距面前都失去了意义。她不需要证明自己有多强,刚才发生的一切已经证明了。
她也不需要承诺什么,她的存在本身,就迫使对方必须重新评估整个局势。
司令官脸上的挣扎持续了十几秒。
他看了看自己变成敞篷船的旗舰,看了看海面上漂浮的哑弹痕迹,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完全无法用常理揣测的“天使”组合。
最终,职业军人的理性或者说,求生欲压过了刻板的敌意和信仰冲突。
他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用沙哑的声音下令:
“解除一级战斗警戒……保持观察。请……客人,到舰桥……谈话。”
他说的“舰桥”,显然是指那个没了顶的指挥室。
周围的士兵如释重负又怅然若失地缓缓垂下枪口,但眼神依旧不敢离开雪儿。
那目光里,先前的敌意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那是深深的敬畏,混杂着无法理解的好奇,以及一丝连他们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对于“力量”本身最原始的向往与恐惧。
他们毕生学习和准备对抗的东西,以一种完全意想不到的、近乎“合作”的姿态出现在面前,这种认知冲击是颠覆性的。
莉西娅对雪儿点了点头,示意她跟上。雪儿毫无异议,像个人偶般安静地走在莉西娅侧后方半步,仿佛刚才举手投足间废掉一支舰队火力、掀翻舰桥的不是她。
走向舰桥的路上,帝国水兵们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他们紧贴着舱壁,身体僵硬,目光低垂,不敢与雪儿对视,却又忍不住用余光死死追随。
那不是对待客人或俘虏的态度,更像是凡人目睹神只行走于人间时,那种混杂着恐惧、卑微与无法遏制的好奇的本能反应。
他们敬佩吗?
或许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敬佩。但他们确实被“震慑”了,被一种他们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甚至无法归类的高维存在彻底震慑了。
而“这种力量目前似乎站在提到雷德尔大人名字的人一边”,这个事实,则在震慑之上,又添上了一层令人头晕目眩的诡异希冀和巨大疑问。
涅兰轻声对莉西娅耳语:
“他们看她的眼神……像看活的奇迹,或者活的灾厄。”
莉西娅没有回头,声音平淡:
“无所谓。只要他们现在能听懂人话就行。”
她很清楚,这份暂时的“沟通资格”,不是来自她的谈判技巧,也不是来自鹞式战斗机,纯粹是建立在雪儿那不讲道理的、绝对的力量展示之上。
这份力量能为己所用,哪怕是暂时的、基于交易的,其本身就是当前最可靠的依仗。
她们踏进敞篷舰桥,海风毫无遮挡地灌入。
司令官和几个高级军官已经站在那里,努力维持着镇定,但苍白的脸色和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们的真实状态。
谈话即将开始。
而雪儿,只是安静地站在莉西娅身后,紫眸平静地扫过这些帝国军人,仿佛他们和甲板上的铆钉、空气中的尘埃一样,只是环境的一部分。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此刻最重的筹码,和最深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