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如忍不住问:“那你们不告状?”
“告状?”老汉苦笑,“往哪告?湖广的官,从上到下都是一条裤子。前些日子有个后生不服,去巡抚衙门告状,你猜怎么着?三天后,尸体在江边漂着了,说是失足落水。”
李明沉默。茶很苦,但比不过心里的苦。
正说着,街那头忽然传来喧哗。一群人围在那里,中间是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在激昂陈词:
“……陛下南巡,名为巡视,实为搜刮!一路走来,抄了多少官员的家?罚了多少士绅的银?这些钱,说是充公,谁知道进了谁的腰包?如今又要清丈田亩,要摊丁入亩,这是要把我们湖广百姓的血吸干啊!”
周围百姓议论纷纷,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秦婉如握紧短棍,却被李明按住。
“让他说。”李明轻声道,“朕要听听,他们到底是怎么编排朕的。”
书生继续道:“更可恨的是,陛下重用女子,让女子当兵,这是要败坏纲常、颠覆伦常啊!长此以往,父不父,子不子,夫不夫,妻不妻,我大明还有何礼义廉耻可言?!”
这话激起了一些人的共鸣。几个老者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女子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秦婉如气得脸色发白,但李明依然平静。
“走吧。”他起身,放下茶钱。
走出不远,他忽然问秦婉如:“你觉得那书生说得对吗?”
“当然不对!”秦婉如急道,“陛下推行新政,是为了百姓……”
“但他说的那些,确实是很多人的想法。”李明打断,“女子从军,触动的是千年礼教;清丈田亩,触动的是士绅利益;摊丁入亩,触动的是所有有田产的人。婉如,改革从来不只是对错问题,更是利益问题。”
秦婉如似懂非懂。
“所以,”李明望着街市尽头,“我们要做的,不是辩倒那些人,而是让更多百姓明白——新政,最终是为了他们。”
正说着,前方忽然冲来一群衙役,驱散人群,将那书生拿下。
“干什么?你们凭什么抓我?!”书生挣扎。
“诽谤君上,煽动民心,带走!”衙役头目喝道。
人群骚动。李明皱眉——这不是他安排的。
他看向秦婉如:“查查,谁下的令。”
半个时辰后,消息传来:是武昌知府下的令,说是“维护圣誉”。而武昌知府,是万元吉的门生。
李明明白了。这是阳谋——抓人,会引起士子不满;不抓,流言会愈演愈烈。无论怎么做,都会得罪一方。
万元吉在逼他做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