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清晨。
秦婉如被叫到总兵府时,孙传庭已经写好奏折和密信。
“秦百户,本督有重任交给你。”他将信递给她,“你带十名女卫,即刻启程回南京,将这封信当面交给陛下。”
秦婉如接过信,沉甸甸的,显然不止一封。
“还有,”孙传庭压低声音,“你回到南京后,去找方以智方大人。告诉他:辽东有变,朝中恐有内应。让他查一查,最近谁在翻袁将军的旧账,谁在散播‘劳师靡饷’的言论。”
“督师是怀疑……”
“不是怀疑,是确定。”孙传庭眼神冰冷,“夜蛟营的标记出现在锦州,威胁信送到我和元素手中,朝中立刻开始非议援军迟到……这一切,太巧了。‘渔父’虽然死了,但他的网还在。”
秦婉如心中一凛:“臣明白。”
“另外,”孙传庭顿了顿,“你见到陛下后,替本督说一句话:辽东三位督师,同心同德,绝无二心。但若朝廷猜忌,将士寒心,则辽东必失。”
这话很重。秦婉如重重点头:“臣一定带到。”
她转身要走,孙传庭叫住她:“婉如。”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而不是“秦百户”。
“督师?”
“这一路……小心。”孙传庭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夜蛟营的残余势力,可能不会让你顺利回南京。”
秦婉如笑了:“督师放心,臣已经不是那个只会绣花的女子了。”
她行礼退出,背影挺拔如松。
孙传庭看着她远去,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上战场时的样子。也是这么年轻,也是这么无畏。
时间过得真快啊。
九月十五,南京紫禁城。
李明正在批阅奏折,但心思并不在奏折上。锦州的捷报三天前就到了,但随捷报来的,还有十几封弹劾袁崇焕的奏疏。内容大同小异:擅杀大将、私自议和、延误军机、劳师靡饷……
更微妙的是,这些奏疏的署名,大多是东林党人或他们的门生故旧。
“陛下,”徐骥小心禀报,“关于袁将军的议论,朝中愈演愈烈。今日早朝,又有三位御史联名上疏,请求彻查袁崇焕。”
“查什么?”李明放下朱笔,“查他为什么没能一天飞三百里到锦州?还是查他当年杀毛文龙有没有先斩后奏?”
徐骥沉默。
“徐子先,”李明看着他,“你信袁崇焕通敌吗?”
“臣不信。”徐骥毫不犹豫,“但臣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朝中很多人信,或者,假装信。”
“假装信?”
“对。”徐骥苦笑,“新政推行至今,触动了很多人的利益。边军将领中,袁将军是支持新政最力的。有些人想扳倒他,不是因为相信他通敌,而是因为……不想让新政在军队里推行下去。”
李明明白了。这是政治斗争,借刀杀人。
“传旨:所有弹劾袁崇焕的奏疏,一律留中不发。另外,召孙传庭、卢象升、袁崇焕回京述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