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的山东登州外海,夜幕低垂,海风裹挟着寒意阵阵袭来。
一艘不起眼的小渔船借着暗色掩护,悄然破开细浪,缓缓靠向岸边。
船身尚未停稳,一道黑影便矫捷跃下——此人正是吴师爷,或者说,夜蛟营中代号“丁七”的吴铭。
他刚一落地,立即警觉地环视四周,随后迅速隐入岸边茂密的树林之中。
林间月色稀薄,吴铭却如履平地,快步疾行了整整半个时辰,最终抵达一座荒废多年的山神庙。
断壁残垣间,唯有一盏孤灯摇曳,映出庙内早已等候多时的人影。
“吴先生,辛苦了。”等候者乃是一位中年文士,面容白皙,未见须髯,声音柔和却透着几分疏离。
“范先生。”吴铭拱手行礼,语气凝重,“任务失败,陈永年……死了。”
“这在预料之中。”这位文士正是自沈阳秘密南下的范文程,他唇边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陈永年本就是一枚弃子。他死了,才能把水搅得更浑,也更利于我们行事。”
“那接下来……”吴铭话音未落,范文程已自怀中取出一封密信。
“接下来,你要立即动身,前往南京。”他递出信件,语气转为肃然,“把这封信交给‘甲一’。记住,必须亲手交予他。除他之外,任何人——无论身份如何,皆不可窥见此信内容。”
吴铭伸手接过,只觉那信沉重异常,不由低声问:“信中所写为何?”
“是大汗的诚意,”范文程目光深远,缓缓答道,“也是‘甲一’最需要的东西——一个能让崇祯皇帝众叛亲离、朝堂动荡的绝佳机会。”
“属下明白。”
“还有一事,”范文程语气转沉,嘱咐道,“你抵达南京之后,需先去一趟镜山书院。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他们会为你准备新的身份与通关路引。从今夜起,吴铭已死。你是自江南而来的落第举子,姓周,名文远。”
“周文远……”吴铭低声重复,目光有一瞬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