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进来。”
陈子龙进来时,手里捧着厚厚一叠文书。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虽只是个从九品照磨,但眼中透着不同于常人的神采。
“督师,这是卑职草拟的《漕运雇役章程细则》。”他将文书奉上,“请督师过目。”
袁崇焕翻开,只看了几页,就暗暗吃惊。章程写得极其详尽,从漕丁招募标准、月饷发放、伤病抚恤,到绩效考核、晋升通道、退休保障,一应俱全。更难得的是,每一条都附有可行性分析和预算核算。
“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做的?”袁崇焕问。
“回督师,卑职走访了三十七位老漕丁、八位船头、三位账房,又查阅了户部十年的漕运档案,才整理出这些。”陈子龙躬身道,“漕丁之苦,在于无保障。今日有活今日吃,明日无活明日饿。病了无人管,老了无所依。如此境况,如何让他们忠心做事?所以私货夹带、监守自盗,屡禁不止。”
“说下去。”
“若要根治,必须让他们成为‘职业漕工’。”陈子龙眼神灼灼,“有稳定收入,有上升希望,伤病有医,老有所养。如此,他们才会珍惜这份差事,才会视漕运为己业,才会自觉抵制贪腐。”
这话,和秦婉如之前说的“救命良药”不谋而合。
袁崇焕看着这个年轻人,忽然问:“陈子龙,你是举人出身,为何甘于做个九品小吏?”
陈子龙沉默片刻,道:“家父曾言:读书不为做官,而为明理;明理不为清谈,而为济世。漕运关乎国计民生,能在此处尽一分力,胜于在翰林院空谈十年。”
“好一个‘济世’。”袁崇焕点头,“从今日起,你升任漕运提举司主事,正六品。专门负责雇役新规的推行。”
陈子龙愣住,随即深深一揖:“卑职……定不负督师所托!”
他退出后,秦婉如轻声道:“督师用人,不拘一格。”
“陛下说过,变法需要新人。”袁崇焕看着陈子龙的背影,“旧人习惯旧规矩,要他们破旧立新,太难。新人没有包袱,敢想敢干。”
窗外,夕阳西下。码头上,一艘新下水的标准化漕船正在试航,船帆在晚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