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一,亥时三刻。
南京城已经宵禁,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敲梆的声音,在寒冷的冬夜里孤独地回荡。
三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从太平门悄然入城,没有惊动守军——领头的车夫手里,握着只有五军都督府和锦衣卫高层才认识的“夜行勘合”。
马车在街巷中穿行两刻钟,最后停在了皇城东华门外的一处小院。院门无声开启,马车直接驶入,随即院门又迅速关闭。
孙传庭从第一辆马车上下来时,身上还披着辽东的霜寒。他年近五十,面容清癯,两鬓已见斑白,但眼神锐利如刀,那是多年军旅生涯和边塞风霜刻下的印记。
“孙督师,请随奴婢来。”王承恩已经在院中等候,灯笼的光映着他满是皱纹的脸。
两人穿过庭院,走进一间看似普通的厢房。王承恩在书架某处按了一下,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密道。
孙传庭心中微凛,但面上不动声色,跟着王承恩往下走。阶梯很深,走了约莫三四十级,才来到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但陈设齐全。烛火通明,皇帝李明正站在一张巨大的辽东地图前,背对着入口。
“陛下,孙督师到了。”王承恩轻声禀报,随即退了出去,密室门悄然关闭。
李明转过身。四个月不见,孙传庭发现皇帝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中的锐气,比在辽东时更甚。
“伯雅,一路辛苦。”李明没有用“孙爱卿”这样的官称,而是直接唤了孙传庭的表字。
“臣不敢言苦。”孙传庭躬身行礼,“只是不知陛下急召臣入京,所为何事?”
李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坐。朕先给你看样东西。”
他从桌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黄铜圆筒,递了过来。
孙传庭接过,入手颇沉。圆筒长约一尺,两端嵌着水晶镜片,筒身上有精细的调节旋钮。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器物。
“陛下,这是……”
“显微镜。”李明示意他走到桌前,“桌上那片玻璃上有水样,你看。”
孙传庭依言将眼睛凑近目镜,调整旋钮。起初模糊一片,但随着焦距渐渐清晰——
他猛地直起身,手中圆筒险些脱手!
“这……这是?!”孙传庭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再仔细看。”李明平静地说。
孙传庭深吸一口气,再次俯身。这一次,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