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崇焕接过货单，扫了一眼。货单没问题，手续也齐全。但他记得，三号泊位那艘“福顺昌”，正是昨天查出运兵器的六艘船之一。
“伯爷，”他缓缓道，“这艘船……昨天好像出了点问题。”
“问题？”刘孔昭笑容不变，“什么问题？船漏了？货损了？督师放心，损失多少，刘某照赔。”
“不是船的问题。”袁崇焕直视着他，“是货的问题。昨天查验，这艘船运的，好像是……兵器。”
空气凝固了。
刘孔昭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身后的家丁，手悄悄按向腰间。
秦婉如和女卫们也暗中握住了武器。
良久，刘孔昭叹了口气：“袁督师果然明察秋毫。既然如此，刘某也不瞒了——那船货，确实不是丝绸瓷器。”
“是什么？”
“是盐。”刘孔昭坦然道，“私盐。”
这个答案出乎所有人意料。私盐虽然也是违禁品，但比私运兵器轻得多。
“伯爷的意思是……”
“实话说了吧。”刘孔昭苦笑，“刘某家里有些生意，与盐有关。这些年朝廷盐政严苛，利润微薄，不得已……走了些偏门。这船盐，原本是要运往辽东，卖给那边的商贩。没想到被督师查获。”
他拱手：“刘某认罚。督师按律处置便是。只求……莫要声张。刘某这张老脸，还要在南京城里见人。”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合情合理。如果袁崇焕不知道显微镜下的发现，不知道那些兵器的来源和去向，可能真就信了。
但他知道。
他知道那些兵器上有山西池盐的痕迹，知道刘孔昭与油布案有关，知道腊八的阴谋。
所以他知道，刘孔昭在撒谎。
“伯爷，”袁崇焕淡淡道，“既然认罚，那这船货，本督就扣下了。至于如何处置……等本督查明再说。”
刘孔昭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恢复笑容：“应该的，应该的。那刘某就先告辞了，不打扰督师办公。”
他拱手告辞，带着家丁和那几箱“年礼”离开了。
秦婉如走到袁崇焕身边，低声道：“督师，他为什么主动承认私盐？这不合常理。”
“声东击西。”袁崇焕看着远去的马车，“他故意暴露一艘船，让我们把注意力都放在私盐上，而忽略真正的目标。”
“真正的目标是什么？”
袁崇焕看向码头：“不知道。但今天，一定会出事。”
晨光渐亮，码头上的人越来越多。腊八的节日气氛，掩盖了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