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五年,正月初一,辰时。
奉天殿内檀香袅袅,百官身着崭新朝服按品级肃立。经过腊月之乱的血洗与封赏,朝堂格局已然剧变——温体仁罢官后空出的首辅之位尚未填补,六部中有三部由侍郎暂代,都察院少了三成御史。每个人都能感觉到,这是一个新旧交替的关键时刻。
“有本启奏——”司礼监太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回荡。
李明端坐龙椅,目光扫过下方。他注意到站在武官班列最前的孙传庭——新任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一身绯红官服衬得他面容清癯但眼神锐利。文官班列中,徐光启须发皆白却腰背挺直,方以智站在后排,官服崭新得有些扎眼,这位刚被破格提拔的工部郎中还不习惯朝堂礼仪。
“臣有本奏。”徐光启率先出列,双手捧着一卷黄帛,“陛下,去岁腊月十五南京之乱、十八山海关之变,虽已平定,然国朝元气已伤。臣请颁《罪己诏》,抚慰天下,以安民心。”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皇帝需要为动乱承担责任,向天下人做个姿态。
“徐爱卿所言甚是。”李明点头,“然朕以为,《罪己诏》可颁,却不可止步于此。去岁之乱,表面是夜蛟营作祟,实乃我大明积弊之总爆发——边军欠饷、官吏贪腐、商贾通敌、百姓困苦。若不根除弊病,纵有十道《罪己诏》,乱象仍会再生。”
大殿里鸦雀无声。皇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让许多官员脸上发烫。
“故今日朝会,朕要宣布崇祯五年施政纲领。”李明起身,走下御阶,“题目就叫——《论持久战》。”
他从王承恩手中接过一卷奏章,缓缓展开:“何为持久战?非一时一地之得失,乃国力之较量,民心之争夺,制度之革新。此战有三线:一线在北疆,抗清御虏;一线在朝堂,整顿吏治;一线在民间,发展民生。三线并举,方为持久之道。”
他走到大殿中央,声音在梁柱间回荡:
“其一,军事线。即日起,设‘九边整饬使’,由袁崇焕兼任,全权负责辽东、蓟州、宣府、大同、山西、延绥、宁夏、固原、甘肃九边镇之防务整饬。三年之内,朕要看到九边兵精粮足、城防坚固。”
“其二,吏治线。即日起,推行‘考成法’——六部、都察院、各衙门,所有官员按季考核。政绩优异者升,平庸者调,贪腐无能者罢。考核标准朕已拟定,由内阁颁行。”
“其三,民生线。即日起,成立‘皇家实业总司’,由方以智主理,推广新式农具、改良作物、兴办工坊。另设‘大明银行’,试行银票,解决商贾流通之困。”
每说一条,殿中便起一阵轻微骚动。这三条,条条都触及根本,条条都会触动无数人的利益。
果然,话音未落,都察院右都御史李邦华便出列反对:“陛下!九边整饬,需钱粮无数;考成之法,恐引朝堂动荡;兴办实业、发行银票,更是从未有之先例!此三策齐推,国朝恐难承受啊!”
“李爱卿觉得哪条不可行?”李明反问。
“这……”李邦华犹豫片刻,“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稳定。去岁动乱方平,人心未定,此时大动干戈,恐生变故。”
“稳定?”李明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腊月十五之前,朝堂很‘稳定’。结果呢?夜蛟营差点掀翻南京城!李爱卿,朕问你——若一个病人高烧不退,你是给他降温止疼,还是治他病灶?”
“自然是治病灶,可是……”
“没有可是。”李明打断他,“病灶就是积弊,积弊就要根除。阵痛难免,但长痛不如短痛。”
他转向百官:“今日朕把话说清楚——崇祯五年,就是大明刮骨疗毒之年。愿与朕同心者,朕必不负。阻挠新政者,朕必不饶。”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殿中再无人敢出声。
“徐光启。”
“臣在。”
“朕命你为内阁首辅,总领新政推行。孙传庭协理军事,方以智主理实业。三日后,朕要看到具体章程。”
徐光启深吸一口气,跪地领旨:“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