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四,清晨的诏狱比往日更阴冷。
孙传庭一夜未眠。腿上的伤口经过军医重新包扎,疼痛稍减,但脑海里那团乱麻却越缠越紧。他面前摊着三份口供——昨夜抓获的三个纵火者的供词。内容大同小异:听“四指阎罗”指挥,目标是破坏博览会,具体计划临时告知,不知幕后主使。
但孙传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在第三份供词里,那个最年轻的纵火者,在描述行动前的准备时说了一句:“七爷让我们把猛火油罐藏在水车底下,说那是‘老朋友’安排好的位置。”
“七爷”是“四指阎罗”阎七,“老朋友”是谁?
孙传庭唤来秦婉如:“博览会现场的水车,是谁负责布置的?”
“是工部都水司。”秦婉如立刻答道,“但具体经办……应天府也派了人。需要查吗?”
“查。所有参与博览会布置的官员、工匠、杂役,全部筛查一遍。重点查有没有人最近突然暴富,或者突然与不明来历的人接触过。”
“是。”
秦婉如刚要走,孙传庭又叫住她:“等等。徐光启徐大人这几日,在做什么?”
秦婉如一愣:“徐大人?一直在理工学院筹备科学院大典。陛下让他主持院士遴选和章程拟定。”
“情绪如何?”
“这……卑职不知。”秦婉如疑惑,“大人怀疑徐大人?”
“不是怀疑。”孙传庭揉了揉眉心,“只是突然想到,徐大人与西洋传教士往来密切,而夜蛟营余党能弄到猛火油、硫磺、硝石这些违禁品,或许……有我们不知道的渠道。”
秦婉如明白了:“卑职会暗中留意。”
她离开后,孙传庭重新看向供词。那个“老朋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能提前知道水车位置,能在锦衣卫眼皮底下安排藏匿点,能在事发后迅速消失……这样的人,要么在工部、应天府有实权,要么对博览会布防了如指掌。
范围其实不大。
孙传庭提笔,在纸上写下十几个名字。都是参与博览会筹备的中层官员。他的目光在其中三个名字上停留最久——工部都水司主事赵文华,应天府通判周德培,以及……皇家理工学院协理徐骥。
徐骥,徐光启的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