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是醒悟得太晚。”徐光启道,“天启年间,老夫就知道西学有用,就想推广。但那时候,党争激烈,自顾不暇。等到了崇祯朝,陛下锐意改革,老夫才真正有机会做点实事。这三年,是老夫这辈子最累,也最痛快的三年。”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所以,无论如何,新政不能停。科学院必须办下去,工匠必须重用。这是大明的未来。”
孙传庭也站起来,对这位老人深深一躬:“徐大人高义,下官敬佩。”
徐光启摆摆手,转身向外走去。背影有些佝偻,但脚步很稳。
孙传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诏狱门口,心中感慨万千。
这样的人,才配称“国之栋梁”。
而他要做的,就是查出真相,还徐骥一个公正,也还徐光启一个清白。
他回到书案前,提笔写奏折。将徐骥自首的经过、涉案金额、以及那个“缺指王某”的线索,详细禀报。最后,他加了一句:
“徐光启教子不严,确有失察之过。然其公忠体国,于新政有殊功。且徐骥主动投案,未涉纵火本谋。伏乞陛下念其初犯,从轻发落,令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写完后,他封好奏折,命人即刻送进宫。
然后,他唤来秦婉如:“全力追查那个左手小指缺一截的山西商人王某。此人可能是连接徐骥和夜蛟营的关键。”
“是!”
秦婉如离开后,孙传庭走到窗边。天色渐晚,诏狱里点起了火把。跳跃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徐骥的自首,让案子有了突破口。但那个王某,现在在哪?是死是活?
还有西山煤矿的五千两银子,福州的“隆昌号”……
线索越来越多,但真相,似乎还藏在迷雾深处。
他忽然想起皇帝那句话:“顺着钱的流向,一定能找到源头。”
对,钱。
夜蛟营要活动,要收买官员,要购买违禁品,都需要钱。而这么大笔的钱,不可能凭空出现,也不可能凭空消失。
查钱!
孙传庭转身,对书吏道:“去户部调最近三年所有官营矿场、盐场、茶场的账册。特别是涉及股银分红、异地汇兑的,全部拿来!”
“大人,这么多账册,查到什么时候?”
“查到水落石出为止。”孙传庭道,“就从西山煤矿开始查。五千两银子,不是小数目,账上一定有痕迹。”
书吏领命而去。
孙传庭重新坐回椅中,闭上眼睛。腿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心里的那团火,这点痛不算什么。
他一定要把夜蛟营连根拔起。
为了徐光启这样的忠臣,也为了大明的新政。
窗外,夜幕降临。
南京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