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老码头。
这里果然很偏僻。一段残破的石堤伸向海里,堤上长满荒草,几根腐朽的木桩歪斜地插在水中。没有灯火,只有月光洒在海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孙传庭和秦婉如带着八个锦衣卫,埋伏在码头旁的礁石后面。所有人都换了深色衣服,脸上涂了炭灰,屏息凝神。
等了约半个时辰,海面上终于有了动静。
一艘小船悄无声息地划过来,船头挂着一盏蒙着黑布的灯笼,发出微弱的光。小船靠岸,下来三个人,都蒙着面,抬着一个木箱,快步走上石堤。
紧接着,又一艘船来了。这次是艘稍大的帆船,同样没有点灯。船靠岸后,下来五六个人,也抬着箱子。
两伙人在石堤中间碰头,低声交谈。
“货带来了?”先到的那伙人中,一个瘦高个问。
“带来了。”后到的那伙,领头的是个矮胖子,“钱呢?”
瘦高个打开木箱,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矮胖子也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捆捆的……铁锭。
“上等闽铁,一共三千斤。”矮胖子道,“点清楚。”
瘦高个拿起一块铁锭,敲了敲,又掂了掂:“成色不错。下次什么时候?”
“下月初五,还是这里。”矮胖子道,“我们要的火药,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五十桶,下月初五带来。”
“一言为定。”
两伙人迅速交换箱子,抬上船,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第三艘船突然从黑暗中冲出,直扑那两艘船!船头上站满了人,手持刀剑,杀气腾腾!
“官兵来了!快跑!”瘦高个大喊。
场面大乱!两伙人顾不得箱子,跳上船就要跑。但第三艘船速度太快,已经截住了去路。
“放下武器!否则格杀勿论!”第三艘船上,一个粗豪的声音喊道。
是郑芝龙的人!
孙传庭心中一紧。郑芝龙果然也在盯着老码头,而且选择了今晚动手。
但他来不及细想,因为战斗已经爆发。两伙走私贩子见逃不掉,拔刀反抗。刀剑碰撞声、惨叫声、落水声响成一片。
“大人,我们……”秦婉如看向孙传庭。
“等。”孙传庭冷静道,“等他们打完。”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刻钟。郑芝龙的人明显训练有素,人数也占优,很快控制了局面。两伙走私贩子死伤大半,剩下的被捆了起来。
粗豪声音的主人跳上码头,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四十多岁,腰间别着两把短铳。
“奶奶的,敢在老子的地盘上走私!”壮汉一脚踹翻一个俘虏,“说!谁指使你们的!”
俘虏咬紧牙关,不说话。
“不说是吧?”壮汉拔出短铳,顶在俘虏脑门上,“老子数三声。一、二——”
“我说!我说!”俘虏吓破了胆,“是……是范家的人!”
范家!夜蛟营!
孙传庭精神一振。果然,夜蛟营在舟山有活动。
“范家什么人?”
“我不知道名字,只知道外号叫‘七爷’!左手只有四根手指!”
四指阎罗!阎七!
孙传庭几乎要冲出去,但还是忍住了。他要听更多。
“七爷现在在哪?”壮汉问。
“在……在东极岛!范家在岛上有据点,囤了很多货,准备运去日本!”
东极岛!真的是东极岛!
“东极岛哪里?”
“我不知道!我只去过一次,是夜里,蒙着眼睛去的!”俘虏哭喊,“大爷饶命!我真的只知道这么多!”
壮汉收起短铳,对手下道:“把这些人都带回去,仔细审。货也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