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们开始收拾现场。壮汉则走到码头边,望着东极岛的方向,若有所思。
孙传庭知道,不能再等了。他站起身,从礁石后走出来。
“什么人!”壮汉立刻拔铳转身。
“锦衣卫,孙传庭。”孙传庭亮出腰牌,“阁下是郑家的人吧?”
壮汉一愣,仔细看了看腰牌,这才收起短铳:“原来是孙大人。失敬。在下郑彩,郑芝龙是我大哥。”
郑彩,郑芝龙的族弟,郑家水师的二把手。
“郑将军好手段。”孙传庭道,“不过,这些俘虏和货物,我们要带走。”
郑彩皱眉:“孙大人,这是我们的地盘,这些人也是我们抓的……”
“我知道。”孙传庭打断他,“但夜蛟营的案子,是陛下亲批,由锦衣卫全权负责。郑将军若想合作,就把人和货交给我。若不想合作……”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郑彩盯着孙传庭,眼神闪烁。许久,他忽然笑了:“孙大人说笑了。郑家既然答应配合朝廷,自然全力支持。人、货,孙大人尽管带走。不过……”
“不过什么?”
“东极岛的情况复杂。”郑彩道,“那里暗礁密布,水道曲折,陌生人进去,九死一生。而且,范家在岛上经营多年,肯定有防御工事。孙大人若是想强攻,恐怕会吃大亏。”
“那郑将军有什么建议?”
“等。”郑彩道,“范家囤积货物,肯定要运出去。他们下次交易的时间是下月初五,地点可能还是在老码头。我们可以设伏,等他们的人出来,一网打尽,然后逼问出岛上的具体情况,再动手。”
孙传庭沉吟。郑彩的建议很稳妥,但时间不等人。今天是二月十八,离下月初五还有十七天。太久了。
而且,夜蛟营刚刚在老码头损失了人手,一定会警觉。下次交易,未必还会来。
“我等不了那么久。”孙传庭道,“郑将军对东极岛熟悉吗?”
“谈不上熟悉,但去过几次。”郑彩道,“那里雾气终年不散,能见度极差。而且岛上的海湾很多,有些地方船根本进不去。”
“如果我非要上岛呢?”
郑彩看着孙传庭,叹了口气:“孙大人执意要去,我可以派船带路。但我提醒大人,东极岛……可能不只是范家的据点。”
“什么意思?”
“这些年,东极岛附近,不只范家的船在活动。”郑彩低声道,“日本的朱印船、荷兰的东印度公司船、甚至西班牙的大帆船,都曾在那里出现过。我怀疑,范家可能不只是走私,还在那里……和外洋势力做交易。”
外洋势力?日本?荷兰?
孙传庭心中一沉。如果夜蛟营真和外洋势力勾结,那问题就严重了。他们可能不只是想破坏新政,而是想……里应外合,颠覆大明?
“郑将军,你帮我画一张东极岛的草图。”孙传庭当机立断,“明天一早,我就带人上岛。”
“明天?”郑彩惊讶,“太急了吧?至少让我调集一些人手……”
“不必。”孙传庭道,“人多目标大,容易打草惊蛇。我带十个精干的,轻装简行,潜入侦查。如果真有大股敌人,再调兵不迟。”
郑彩见劝不动,只好答应:“那好吧。我派两条快船,送你们到东极岛附近。但上岛之后,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多谢。”
两人又商量了细节,直到子夜才分开。
孙传庭带着俘虏和货物回到客栈,立刻提审。俘虏交代的和之前差不多,但补充了一个重要信息:
“七爷身边,有个红毛鬼子,叫……叫‘约翰’。据说是什么‘东印度公司’的代表,来谈生意的。”
红毛鬼子,东印度公司。
孙传庭握紧了拳头。夜蛟营,范家,晋商,现在又加上外洋势力……
这张网,比他想象的更大,更危险。
但无论如何,东极岛必须去。
他连夜写了密报,将情况禀报皇帝。然后,挑选了十个最精锐的锦衣卫,准备明天的行动。
秦婉如也在其中。她整理着装备,忽然问:“大人,如果东极岛真是夜蛟营和外洋势力的联络点,我们十个人,够吗?”
孙传庭看着窗外的海面,月光下,波涛汹涌。
“不够也要去。”他缓缓道,“有些事,不能等。夜蛟营在南京纵火,在福州杀人,现在又和外洋勾结。每拖一天,他们就壮大一分,新政就危险一分。”
他转过身,看着秦婉如和另外九个锦衣卫:“这一去,可能回不来。谁想退出,现在可以说。”
无人出声。
“好。”孙传庭点头,“休息吧。天亮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