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你可以带着证据离开。但我要提醒你,大明的锦衣卫已经到澳门了,昨天刚在码头抓了两个可疑的中国人。你觉得,你能躲多久?”
锦衣卫来了!约翰脸色发白。
“他们……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钱士升的女婿,程家二公子,给我们写了封信。”塞巴斯蒂昂淡淡道,“他说大明朝廷在缉拿你,希望我们能‘协助’。当然,他没提证据的事,只说你是重要的逃犯。”
约翰心中冰凉。连钱士升都出卖了他。不,也许钱士升根本不知道证据的事,只是想借葡萄牙人的手除掉他这个知情人。
“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塞巴斯蒂昂坐回椅子,“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证据。否则,我就只能把你交给大明锦衣卫了。毕竟,维持和大明的良好关系,也很重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交出证据,成为政治交易的筹码;不交,就被交给锦衣卫,死路一条。
约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总督府的。澳门的阳光很灿烂,街道上葡萄牙人、中国人、黑人、马来人来来往往,各色语言交织。但他只觉得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海边。远处,几艘葡萄牙大帆船停泊在港湾里,白色的帆在阳光下耀眼。
他可以上船,离开,去印度,去非洲,去欧洲,永远不再回这个危险的地方。
但那个中国老将军临死前的眼睛,总在他梦里出现。熊廷弼,那个被冤杀的辽东经略,在血书里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浸透着血泪。
“臣死不足惜,唯恐奸佞当道,边事日坏,社稷危矣……”
约翰不懂太多中文,但他请人翻译了那封信。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一个忠臣,被自己人陷害致死。而陷害他的人,至今还身居高位,甚至可能在策划更大的阴谋。
他该怎么做?为了自保,交出证据,让那些罪犯逍遥法外?还是……
“先生,要坐船吗?”一个船夫用生硬的葡萄牙语问。
约翰看着那条小渔船,又看看远方的大帆船,忽然下定了决心。
“去广州。”他说,“越快越好。”
船夫愣了一下:“广州?现在去广州很危险,大明官兵查得严……”
“十两银子。”约翰掏出钱袋。
船夫眼睛亮了:“上船!”
渔船缓缓驶离澳门。约翰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殖民城市,心中默念:对不起,总督大人。有些事,比利益更重要。
也许他会死,但至少在死前,他做了正确的事。
海风吹过,带着咸腥的气息。
前方,是大明的海岸线。
而那里,有他必须完成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