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土墙的垛口上,闭上眼睛。没有真睡,只是养神。耳朵却竖着,听着风声、水声、对岸隐约的马嘶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月过中天,星光暗淡。
就在寅时前后,最黑暗的时刻,对岸突然响起号角声!
呜——呜呜呜——
低沉绵长,像野兽的咆哮。
满桂瞬间睁眼,跳上垛口。只见对岸清军营地火光骤亮,无数火把如长龙般涌动,马蹄声如闷雷般由远及近!
“敌袭——!”哨兵嘶声大喊。
“全军就位!”满桂拔出腰刀,“火铳手上墙!长枪手列阵!弓箭手准备火箭!”
明军迅速进入战斗位置。三千人,在五百步宽的渡口防线上一字排开,像一道单薄但坚韧的堤坝。
清军的第一波是骑兵,约两千人,举着火把,呐喊着冲向渡口。他们试图用速度冲垮明军的防线,夺取船只。
“放箭!”
满桂一声令下,数百支火箭腾空而起,划过夜空,落入清军骑兵阵中。马匹受惊,人仰马翻,但更多的骑兵继续冲锋。
“火铳!放!”
砰砰砰砰——
硝烟弥漫,铅弹呼啸。冲在最前的清军骑兵如割麦般倒下,但后续的骑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距离越来越近。
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长枪!顶住!”
明军长枪手将三米长的枪杆架在土墙缺口上,枪尖斜指前方,组成一道钢铁丛林。清军骑兵撞上来,战马被长枪刺穿,骑手摔落马下,随即被补上的刀斧手砍杀。
但清军太多了。第一波骑兵刚被击退,第二波步兵已经扛着木板、门板冲上来,要在河面上搭建浮桥。
“火炮!瞄准浮桥!”
明军仅有的六门小炮开火,实心铁弹砸入河中,水柱冲天,但清军悍不畏死,继续搭建。
满桂知道,这样被动防守撑不了多久。他看了一眼上游方向,咬牙下令:“引爆地雷!放火烧船!”
命令传下,埋在渡口的地雷被引爆,轰隆巨响中,泥土和清军尸体一起飞上半空。同时,浇了火油的船只被点燃,顿时火光冲天,将河面照得亮如白昼。
清军的浮桥搭建被迫中断。
但对岸,更多的清军正在集结。借着火光,满桂看到了清军的主帅大旗——正黄旗,皇太极亲自到了!
真正的血战,才刚刚开始。
满桂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对副将笑了笑:“看来今晚,咱们得拼命了。”
副将也笑了:“总兵,下辈子,我还跟你。”
“好!”满桂举刀,声音响彻战场,“大明将士!随我——”
“杀——!!!”
三千人的怒吼,压过了潮白河的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