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确实与韩师有来往,也确实反对新政。但破坏工坊、勾结外夷这种事,老夫还不屑做。”周延儒正色道,“老夫是读书人,读的是圣贤书,信的是华夷之辨。与红毛鬼合作?那与禽兽何异!”
他的语气铿锵,不像作假。
孙传庭沉默片刻:“那你为何在此等我?”
“因为老夫知道,有人想借锦衣卫的手,除掉老夫。”周延儒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推给孙传庭,“这是三天前,有人从门缝塞进老夫书房的。你看看。”
孙传庭接过信,展开。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周兄:事已败露,‘影’将归罪于你。早做准备。知名不具。”
字迹工整,但显然是刻意掩饰过的笔迹。
“你知道是谁写的吗?”
“不知道。但送信的人,很了解朝局,也很了解锦衣卫的办事风格。”周延儒苦笑,“孙大人,老夫今日必死无疑。但在死前,老夫想提醒你一件事——真正的‘影’,很可能是一个你意想不到的人。一个……所有人都不会怀疑的人。”
“谁?”
周延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孙大人可还记得,工坊第一次蒸汽机爆炸时,谁在现场?第一次试航密封垫损坏时,谁在船上?这次纵火案前,谁去过材料库?”
孙传庭脑中飞快闪过几个身影。突然,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不可能……
“看来孙大人想到了。”周延儒看着他的表情,点了点头,“老夫言尽于此。孙大人,动手吧。”
孙传庭握紧了刀柄,但最终没有拔刀:“周侍郎,还需要你跟我回镇抚司,配合调查。”
“不必了。”周延儒摇摇头,端起茶盏,将剩下的茶一饮而尽,“老夫这辈子,最重颜面。诏狱那种地方,不去也罢。”
茶盏落地,碎裂。
周延儒的身体晃了晃,嘴角渗出一缕黑血。他早就服了毒。
“孙大人……”他艰难地说,“小心……身边的人……”
话音未落,人已气绝。
孙传庭站在原地,看着周延儒的尸体,心中翻江倒海。
周延儒临死前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如果“影”真的是那个人……
那这场斗争,远比想象中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