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三刻,理工学院工坊。
废墟已经清理大半,新的工棚在露天场地搭建起来。虽然简陋,但工匠们干劲十足。方以智、宋应星、若昂等人正在调试新铸造的传动轴,王徵则在完善调速器的设计。
徐骥也在。他穿着沾满油污的工服,蹲在锅炉旁检查焊缝,神情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孙传庭走进工坊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他站在不远处观察了片刻,才缓步上前。
“密之,徐兄。”孙传庭打招呼。
方以智抬头,露出疲惫但欣慰的笑容:“伯雅来了?正好,新传动轴马上要安装了,这次绝对没问题。”
徐骥也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油污:“孙大人。可是为纵火案而来?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尽管说。”
他的态度自然坦荡,看不出丝毫异样。
孙传庭心中复杂,表面不动声色:“确实有些进展。嫌犯可能就在工坊内部,而且级别不低。所以想来问问,纵火案前那几天,工坊里有什么异常?”
方以智皱眉回忆:“那几天……大家都在赶工,没什么特别的。啊,对了,火灾前一天,材料库的门锁坏了,临时换了一把。这事徐兄知道,锁是他去买的。”
徐骥点头:“对,城西刘记锁铺买的。掌柜可以作证。”
孙传庭记下,又问:“火灾当晚,徐兄在何处?”
“在值房整理图纸。”徐骥坦然道,“大概亥时三刻才离开。门卫可以作证。”
“一个人?”
“是。那晚我让助手们都早点休息了。”
孙传庭盯着徐骥的眼睛:“徐兄可听说过‘标记钱’?”
徐骥愣了一下:“标记钱?是西洋钱币的一种吗?我在父亲留下的西洋杂记里见过描述,但从未见过实物。”
他的反应很自然,像是真的不知情。
但孙传庭注意到一个细节——当他说“标记钱”三个字时,徐骥的左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很轻微,但确实有。
人在紧张或掩饰时,会有不自觉的微表情和小动作。这是孙传庭多年审案积累的经验。
“孙大人为何问这个?”徐骥反问。
“在纵火现场发现了一枚,可能是纵火者遗落的。”孙传庭含糊带过,转移话题,“对了,徐兄可认识一个叫陆澄心的人?”
徐骥摇头:“不认识。这名字有些耳熟……好像是都察院的御史?”
“是。他右手缺一根小指。”
“缺指?”徐骥想了想,“那更不认识了。我交往的人里,没有身体残疾的。”
谈话陷入僵局。徐骥的回答滴水不漏,既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紧张,恰到好处。
孙传庭知道,如果徐骥真是“影”,那他的心理素质一定极强,单靠问话是问不出什么的。
他需要证据。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