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九，澳门，圣保禄教堂。
深夜的教堂空无一人，只有祭坛前的长明灯静静燃烧。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跪在圣母像前，低声祷告。
脚步声从后方响起，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
斗篷人没有回头：“你来了。”
来者是澳门总督塞巴斯蒂昂，他穿着便服，脸色阴沉：“阿尔瓦罗死了。南京的线断了。约翰带着账簿逃到了大明皇帝手里。德·索萨先生，这就是你们‘影’先生承诺的万无一失？”
被称为德·索萨的斗篷人缓缓起身，转过身来——正是若昂·罗德里格斯的葡萄牙本名。他摘掉兜帽，露出一张与若昂有七分相似、但更加苍老冷峻的面孔。
“总督阁下，计划总有变数。”德·索萨平静道，“但核心目标没有变——阻止大明获得蒸汽动力，维护葡萄牙在远东的海上霸权。阿尔瓦罗死了，但‘影’还活着，而且更深入地潜伏了。”
“我要的是结果！”塞巴斯蒂昂低吼，“里斯本那边已经多次质询，为什么大明的新式火炮设计图迟迟没有送到？为什么‘蒸汽怪船’的进展还在继续？如果明年之前没有实质成果，我这个总督的位置，就要换人了！”
德·索萨走到祭坛边，手指划过冰冷的石台：“总督阁下，稍安勿躁。‘影’已经布下了最后的棋。三天后，大明皇帝将亲临蒸汽船试航。那艘船，不会成功。”
“你确定？”
“确定。”德·索萨眼中闪过寒光，“‘影’在关键部件上做了手脚。试航当天，当着皇帝和百官的面，那艘船会发生‘意外’。可能是锅炉爆炸，可能是传动断裂，总之，会是一场让大明皇帝威信扫地的灾难。届时，朝中保守派会趁机反扑，新政将陷入停滞。而我们，将获得至少三年的缓冲期。”
塞巴斯蒂昂脸色稍缓：“那图纸呢？”
“蒸汽船的完整设计图，‘影’已经通过秘密渠道送出了。现在应该已经在海上，两个月内会送到里斯本。我们的工程师可以开始仿制，甚至改进。”
“好。”塞巴斯蒂昂终于露出笑容，“德·索萨先生，令弟若昂在大明皇帝身边，没有怀疑你吧？”
德·索萨摇头：“若昂以为我在马六甲经商。他不知道，二十年前我就为葡萄牙王国服务了。他是虔诚的教徒，也是出色的学者，但太天真，以为靠传播福音和科学就能改变大明。他不知道，真正的改变，需要铁与血。”
“令弟可惜了。等大明事了，他若愿意回来……”
“他不会回来了。”德·索萨打断道，“他爱上了那个国家，也相信那个皇帝。这是他的选择。而我……有我的使命。”
两人沉默片刻。
塞巴斯蒂昂最后问：“‘影’的身份，真的不能告诉我？”
“为了他的安全，也为了我们的计划。”德·索萨重新戴上兜帽，“总督只需要知道，他是大明朝廷里，最不可能被怀疑的人之一。他的背叛，将是对大明皇帝最沉重的一击。”
他走向教堂侧门，在门口停住：“总督阁下，请准备好庆功酒。三天后，我们将收到一份厚礼。”
门开，又合上。德·索萨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塞巴斯蒂昂独自站在圣母像前，划了个十字。
“愿主保佑……保佑葡萄牙，也保佑‘影’。”
长明灯的火焰，微微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