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九,子夜,南京城。
距离蒸汽船试航,只剩最后一天。
乾清宫里,李明仍未入睡。他站在那幅巨大的《大明寰宇全图》前,目光从南京移到澳门,又从澳门移到顺义,最后落在工坊的位置。
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进来,捧着一碗安神汤:“陛下,子时了,该歇了。”
李明接过汤碗,却不喝:“大伴,你说……朕是不是太急了?”
王承恩一愣:“陛下是指……”
“新政。”李明望着地图,“废贱籍、改科举、清田亩、兴工商、造新船……每一件,都在触动既得利益者的神经。朕把所有人都逼到了墙角,他们不得不反击。韩爌的刺杀、工坊的破坏、北方的战事、江南的暗流……或许,都是朕操之过急的代价。”
“陛下……”王承恩不知如何接话。
“但朕没有时间了。”李明将汤碗放在案上,声音低沉,“历史的车轮不会等大明。再过十几年,北方的饥荒会蔓延,流寇会席卷天下,关外的清军会入主中原。然后是三百年闭关锁国,是鸦片战争,是甲午之耻,是南京条约……是华夏文明最黑暗的时代。”
王承恩听不懂这些话,但他能感受到皇帝话语中那种沉痛的紧迫感。
“陛下,老奴不懂那些大道理。但老奴知道,陛下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大明好。这就够了。”
李明苦笑:“为了大明好……可这‘好’,要流多少血,要死多少人,要辜负多少信任?”
他想起了王徵。那位老人,如果真的背叛了自己,那将是对他穿越以来,对“知识改变命运”信念最残酷的讽刺。
“陛下,”王承恩轻声道,“孙大人在外求见,说有紧急军情。”
“宣。”
孙传庭快步进来,脸色凝重:“陛下,刚接到密报——皇太极分兵了。八万主力依旧围困顺义,但派出两万骑兵,绕道西行,目标疑似……居庸关。”
李明瞳孔收缩:“他想干什么?”
“若居庸关被破,清军可直插紫荆关,威胁京师背后!”孙传庭急道,“袁督师主力被牵制在顺义,京师周边兵力空虚。一旦居庸关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北线的棋,皇太极走出了致命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