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三，唐王府。
朱聿键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色苍白。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赵四被抓，李永贞传话说要提前动手，眼下又听闻皇帝险些被毒杀，全城已戒严。
“王爷，李公公来了。”管家在门外低声禀报。
“让他进来！”
李永贞闪身入内，反手关上门，脸色同样难看：“王爷，出事了。下毒的事败了，小顺子死了。现在茶房的人全被抓了，骆养性正在彻查。”
“废物！”朱聿键怒喝，“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谁能料到皇帝这般警觉……”李永贞擦了擦汗，“现在怎么办？祭天大典还有三天，原计划……”
“原计划取消！”朱聿键打断他，“皇帝既已起了疑心，祭天大典必定戒备森严。这时候动手，就是去送死。”
“可江南那边已经预备妥当了，福王那边也……”
“让他们等着！”朱聿键烦躁地挥手，“传信给慈庆宫，暂缓行动。等这阵风头过了再说。”
李永贞犹豫道：“可是王爷，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如今收手，那些人会答应吗？万一有人反水……”
朱聿键沉默了。是啊，参与的人太多，各怀心思。江南士绅要废新政，福王觊觎皇位，慈庆宫想垂帘听政，边镇将领要升官发财……每个人都打着自己的算盘。现在叫停，等于断了所有人的念想，他们会甘心吗？
“李永贞，”他忽然开口，“你说……咱们能成吗？”
李永贞一愣，苦笑道：“王爷，事到如今，还能回头吗？就算咱们想收手，皇帝会放过咱们吗？赵四虽死，但锦衣卫肯定查到了些什么。一旦皇帝腾出手来……”
他没再说下去，可意思再明白不过——必死无疑。
朱聿键瘫坐在椅子上。他想起年轻时，也曾想做个贤王，辅佐皇帝，振兴大明。可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是从皇帝推行新政，削了宗室特权开始？是从江南那些人来联络，许诺事成后让他监国开始？还是从……他自己心里那点不甘开始？
他是万历皇帝的孙子，血统纯正。为什么皇位是崇祯的？就因为他爹是长子？他不服。
可现在，他怕了。
“王爷，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李永贞低声道，“要么成，要么死。祭天大典，是最后的机会。”
朱聿键闭上眼睛，良久，缓缓点头：“好……按原计划来。但告诉所有人——若事败，自行了断，别牵连他人。”
“老奴明白。”
李永贞退下后，朱聿键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盛开的石榴花。红得像血。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皇教他读《史记》，读到“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父皇说：“儿啊，忠奸难辨，但有一点——真心为国的，哪怕手段激烈，也是忠臣；为私欲的，哪怕表面恭顺，也是奸佞。”
那时他不懂，现在……好像懂了。
可是现在懂了，但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