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日，午时，苏州拙政园。
这座江南名园今日闭门谢客。花厅里，十几个衣着华贵的人围坐，个个脸色阴沉。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但无人动筷。
“京城消息确定了。”一个干瘦老者开口，声音嘶哑，“祭天大典失败，郑贵妃自尽，唐王下狱，咱们派去的人……全折了。”
他是苏州织造太监崔文升，名义上管皇家织造，实则是皇帝在江南的耳目。但此刻，他坐在这里，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钱牧斋呢？”一个中年文士问。他是复社骨干吴昌时。
“钱宗伯托病不出。”崔文升冷笑，“他倒是精明，知道风向不对，躲起来了。”
“懦夫！”一个年轻士子拍案而起，“平日高谈阔论，关键时刻缩头！”
“慎言。”坐在上首的老者缓缓开口。他叫周顺昌，不是历史上那个被魏忠贤害死的周顺昌，是他的族弟，同样以刚直闻名，“牧斋先生不出面，自有他的考量。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
“还能如何？”一个胖商人哭丧着脸，“锦衣卫已经到我府上查过账了！要不是我提前把账本烧了，现在怕是已经在北镇抚司喝茶了！”
这人是扬州盐商代表，姓汪，这次出了二十万两银子。
“汪兄稍安。”周顺昌摆摆手，“皇上既然没立刻抓人，说明还在权衡。咱们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
“上疏请罪。”周顺昌语出惊人。
众人都愣住了。
“周老，您是说……主动认罪？”吴昌时不敢相信。
“不是认谋逆之罪，是认‘结交近侍、干预朝政’之罪。”周顺昌道，“皇上正在用人之际，不会把江南士绅全逼反。咱们主动请罪，捐银助饷，皇上顺水推舟，此事或许就能揭过。”
“那复社二张怎么办？他们可是被发配琼州了！”
“张溥、张采……”周顺昌叹息，“他们太年轻，太急。这次算是买个教训。琼州虽远，但总有回来的一天。咱们在京城的门生故旧，会照应他们。”
“可新政呢？”一直沉默的一个老者开口，他是松江徐家的代表，徐光启的远房侄孙徐孚远，“皇上推行新政，清丈田亩，改革科举，这些都不会停。咱们就算躲过这一劫，长远看，还是死路一条。”
这话说到了所有人的痛处。江南士绅的特权，根植于土地、科举和免税。新政要动的，正是这三样。
“所以，”周顺昌环视众人，“咱们要变。”
“变？”
“对。”周顺昌站起身，“以前咱们反对新政，是因为觉得新政损害咱们利益。但现在看，反对的都被抓了，反对的下场就是死。那为什么不换个思路——参与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