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日,巳时,乾清宫。
李明没有坐在御座上,而是站在大殿中央,与白广恩面对面。殿内只有他们两人,连侍卫都退到了门外。
白广恩跪在地上,已经跪了一刻钟。李明没让他起来,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是一种心理战术。白广恩额角渗出冷汗,他知道自己的生死,就在皇帝一念之间。
终于,李明开口:“白总兵,知道朕为什么召你进京吗?”
“臣……臣有罪。”白广恩以头触地。
“哦?何罪?”
“臣治军不严,纵容部下扰民;臣贪墨军饷,中饱私囊;臣……臣还与唐王府有过往来。”白广恩一股脑全说了。他知道,在锦衣卫面前,隐瞒没有意义。
“就这些?”李明问。
白广恩一愣,抬头看向皇帝。李明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
“蓟州军一年军饷三十万两,你贪了多少?”李明忽然问。
“臣……臣不敢贪全部,只……只截留了两成,六万两。”
“六万两,够养活多少百姓?”李明声音依然平静,“陕西大旱时,六万两可以买三十万石粮,救活十万人。”
白广恩浑身发抖:“臣该死!”
“你是该死。”李明淡淡道,“按照大明律,贪污军饷超千两者,斩。你贪了六万两,该斩几次?”
“陛下……”白广恩瘫软在地。
“但朕不杀你。”
白广恩猛地抬头,不敢相信。
“知道为什么不杀你吗?”李明走到他面前,“因为杀了你,蓟州军会乱。现在辽东战事紧急,朝廷经不起内乱。”
“陛下圣明!臣愿将功赎罪!”白广恩连连叩首。
“怎么赎?”李明蹲下身,与他平视,“带兵去辽东?你那些喝兵血喝惯了的部下,真上了战场,能打仗吗?”
白广恩语塞。蓟州军什么德行,他最清楚——守城还行,野战必溃。
“所以朕给你另一条路。”李明站起身,“蓟州总兵你别当了。去南京,在兵部挂个闲职。蓟州军交给曹变蛟,他会带着这支兵,加入孙传庭的新军体系。”
这是明升暗降,也是变相夺权。但白广恩没有选择——能活命,已经是万幸。
“臣……谢陛下隆恩!”他重重磕头。
“别急着谢。”李明走回御案,拿起一份奏折,“这是曹变蛟递上来的,弹劾你十二条罪状——贪污、克扣、纵兵、受贿……每条都够杀你一次。他为了取信于朕,连你小妾是他表妹这种事都写出来了。”
白广恩脸色煞白。曹变蛟,他视如子侄的人,竟然……
“觉得很寒心?”李明看着他,“这就是权力场。你坐在那个位置上时,所有人都捧着你;你一旦失势,第一个捅刀子的,可能就是最亲近的人。”
他放下奏折:“但朕把这份奏折扣下了。为什么?因为朕要的,不是一个死去的白广恩,而是一个活着的榜样——让其他边将看看,主动认罪、配合整顿,是什么结果。”
白广恩明白了。他是那只“鸡”,但不是用来儆猴的,是用来示范的。
“去吧。”李明挥挥手,“明天就去南京。到了那里,闭门谢客,好好读读书。等风头过了,或许还有用你的时候。”
“臣……遵旨。”白广恩艰难起身,踉跄着退出大殿。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李明揉了揉眉心。不杀白广恩,肯定会有人非议。但他必须这么做——边军整顿是个系统工程,不能全靠杀人。需要分化,需要拉拢,需要给出路。
“陛下。”张彝宪悄声进来,“黄宗羲到了,在殿外候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