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思想的萌芽(1 / 2)

午时,南京理工学院分院。

黄宗羲站在讲堂上,看着五到二十五不等,个个锦衣华服,眼神里有好奇,也有掩饰不住的优越感。

“今日讲《历代田制考》。”黄宗羲翻开讲义,“从井田制讲起……”

“先生,”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举手,他是周顺昌的侄孙周茂兰,“学生有一问:井田制是否真的存在?还是儒生为托古改制而编造的理想?”

问题很犀利。黄宗羲欣赏地看了他一眼:“此问甚好。考诸史籍,井田制见于《周礼》《孟子》,但先秦实物证据不足。近代学者怀疑,井田或许并非普遍实行的制度,而是局部地区的土地分配方式,被后世理想化了。”

“那先生以为,土地该如何分配才算公平?”另一个学生问。

“这要看‘公平’如何定义。”黄宗羲道,“若论绝对平均,则井田制看似公平——八家共耕公田,各得私田百亩。但实际执行中,土地肥瘠不同,人口多寡不一,绝对的平等反而造成不公。”

他顿了顿:“所以历代改革,都是在寻找平衡——既要抑制兼并,防止贫富悬殊;又要鼓励耕作,保证粮食产出。王安石的方田均税法、张居正的一条鞭法,都是尝试。”

“那现在朝廷的清丈田亩、摊丁入亩呢?”周茂兰追问,“算不算好办法?”

这个问题敏感了。黄宗羲沉吟片刻:“新政推行不久,成效尚未可知。但理念上,将人头税并入田亩税,让有田者多纳,无田者少纳,方向是对的。问题在于执行——如何准确丈量田亩?如何核定等级?如何防止胥吏舞弊?”

“先生似乎对新政有保留?”一个声音从讲堂后排传来。

黄宗羲看去,是个二十出头的清瘦青年,穿着朴素,但眼神锐利。他记得这人叫顾炎武,昆山人,是自费来求学的寒门子弟。

“不是保留,是审慎。”黄宗羲坦然道,“任何改革,出发点是好的,但执行可能出偏差。作为学者,我们要做的不是盲目拥护或反对,而是研究、观察、指出问题,帮助改革完善。”

“那先生以为,当前新政最大的问题是什么?”顾炎武不依不饶。

讲堂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黄宗羲。

黄宗羲走下讲台,在学子间踱步:“我以为,最大的问题在于‘重术轻道’。朝廷太注重具体的技术、法度、制度,却忽视了人心教化。譬如推广新农具,却不同时教农民为何要革新;譬如改革科举,却不同时教士子为何要学实学。”

他停下脚步:“管子曰:仓廪实而知礼节。但若只重仓廪,不重礼节,则富而无教,与禽兽何异?新政要让大明富强,这没错。但富强之后呢?我们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国家?这才是根本问题。”

这番话震动了在场学子。他们来理工学院,本是学“奇技淫巧”,没想到这位年轻先生,讲的却是治国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