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戌时，奉天（原沈阳）皇宫。
李明没有住在皇太极的寝宫，而是选了偏殿的一间书房作为临时居所。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床一桌两椅，墙上挂着辽东地图。烛火下，他正在批阅从北京转来的奏章。
辽东虽定，但全国的政务不会停止。陕西的旱灾报告、江南的秋粮统计、海贸的关税争议、工部关于铁路试验线的请示……每一份都需要他斟酌批复。
“陛下，该歇息了。”新任辽东提学使黄宗羲端来夜宵——一碗小米粥，两个饽饽。这位大思想家现在成了实际的事务官，但神态从容，似乎很适应这种转变。
“太冲，坐。”李明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今日巡城，感觉如何？”
黄宗羲坐下，神色凝重：“满目疮痍。城西的坊市被溃兵抢掠过，许多店铺关门；城东的民居里，满人百姓闭门不出，汉人百姓也不敢张扬。表面平静，底下是惶恐不安。”
“意料之中。”李明喝了口粥，“三十年的对立，不是一纸降书能消除的。需要时间，需要实实在在的好处。”
“臣已经着手准备学堂事宜。”黄宗羲道，“选了原先是文庙的地方，修缮后可容纳三百学生。教材用北京带来的新编本，但加了满文注音。先生从关内请了五位，又从本地找了三个通晓满汉的老秀才。”
“很好。”李明点头，“记住，学堂不仅要教识字算数，还要教道理。特别是满人孩子，要让他们知道——他们不是投降的蛮夷，是归附的同胞。学好汉文，考科举，一样可以当官，可以光宗耀祖。”
“臣明白。”黄宗羲顿了顿，“只是……满人贵族那边，似乎有些抵触。尤其是年轻人，觉得学汉文是屈辱。”
“那就从利益入手。”李明放下粥碗，“传朕口谕：凡入学堂读书的满人子弟，免全家一年赋税；学有所成者，优先录用为吏员；能考中秀才的，赏银百两。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汉人百姓会不会觉得不公？”
“所以汉人子弟也一样。”李明早有打算，“凡是入学堂的，不论满汉，一律免学费，提供一顿午膳。考中功名的，另有奖励。要让所有人明白——读书不是某族特权，是所有人的出路。”
黄宗羲眼睛亮了：“陛下这是……以利导之，以学化之。”
“对。”李明起身走到窗前，“太冲，你知道朕最担心什么吗？不是满人复叛，是满汉隔阂世代相传。你看云南的沐府，黔国公府统治三百年，汉彝依旧泾渭分明。朕不要那样的辽东，朕要一个真正的‘满汉一家’。”
窗外夜色深沉，奉天城灯火稀疏。这座刚刚易主的城市，正在不安中沉睡。
“陛下，”黄宗羲忽然问，“‘文明火种’……真的消失了吗？”
李明沉默片刻：“消失了。从朕进城那一刻起，就再也感应不到了。”
“那陛下……会惶恐吗？”
“会。”李明坦然道，“就像突然失去了拐杖。但奇怪的是，朕反而觉得踏实了——以前总觉得那些知识是借来的，现在才真正觉得，这是朕自己的时代，朕自己的选择。”
黄宗羲深深一揖：“陛下此言，已得圣王之道。”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急报！”袁崇焕一身戎装冲进来，脸色难看，“多尔衮……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