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但周延儒和温体仁哪里听得进去。他们担心的根本不是国家安危,是自己的利益——周延儒是宜兴人(江苏),迁都南京他应该高兴才对,但他家在京城有大量产业,门生故旧多在北方。温体仁是乌程人(浙江),按理也该支持,但他与江南士绅关系紧张,怕迁都后反而被排挤。
“孙大人,”周延儒换了个角度,“迁都乃国家大事,需百官商议,需天象合宜,需祖宗许可。岂能陛下独断?至少,要等陛下回京,开大朝会议一议吧?”
“陛下旨意已下。”孙传庭态度强硬,“本官奉命筹备,不是商议。周阁老若有意,可上疏直陈,但筹备工作不能停。”
这是不给面子了。温体仁怒道:“孙传庭!你不过是兵部尚书,有什么资格决定迁都大事?我等内阁阁臣尚未表态……”
“温阁老,”一个稚嫩但清晰的声音响起。
三人转头,见太子朱慈烺站了起来,小脸严肃:“孙师傅是奉父皇之命行事。您若有异议,可等父皇回京后当面陈述。现在,请配合孙师傅工作。”
十岁的孩子,说话有条有理,不卑不亢。周延儒和温体仁都是一愣,然后悻悻行礼:“臣……遵命。”
他们退出文华殿时,脸色铁青。
“太子殿下长大了。”温体仁阴恻恻道。
“不是太子长大了,是孙传庭教得好。”周延儒冷笑,“迁都……好一个迁都。这是要把咱们这些北方出身的官员,全部边缘化啊。”
“那怎么办?真就让他这么搞?”
“当然不能。”周延儒眼中闪过寒光,“但他有圣旨,咱们明着反对不行。得用别的法子……”
两人低声商议着走远了。
殿内,孙传庭看着太子,眼中露出欣慰:“殿下刚才应对得很好。”
朱慈烺却有些不安:“孙师傅,他们……会不会使坏?”
“一定会。”孙传庭坦然道,“迁都触动太多人利益。北方官员怕失势,南方官员怕被分权,商人怕生意受损,百姓怕背井离乡……反对声会很大。但是殿下,”他蹲下身,与太子平视,“陛下为什么让您监国?就是让您看看,治国有多难,改革有多险。”
“那父皇为什么要做这么难的事呢?”
“因为不做,大明就会死。”孙传庭轻声道,“就像一个人生病了,吃药很苦,动手术很痛,但不治就会死。陛下是在给大明动手术,切除腐肉,接续断骨。这个过程,一定会疼,会流血,会有人反对。但熬过去了,就能活。”
朱慈烺似懂非懂地点头。
孙传庭望向殿外。阳光正好,但空气中已经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气息。
迁都之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