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一,寅时正,北京紫禁城。
这是李明以皇帝身份在北京的最后一个黎明。再过三个时辰,皇家仪仗将出朝阳门,踏上南迁之路。此刻的紫禁城静得出奇,连惯常的晨鸟鸣叫都消失了,仿佛这座六百年的宫城也在屏息等待命运的分岔。
李明独自走在奉天殿前的丹陛上。九十五级台阶,他一级一级往上走,脚步很慢。石阶被无数双靴子磨得光滑如镜,在晨曦中泛着青黑色的光。走到顶端时,他回头望去——整个紫禁城的轮廓在渐亮的天光中逐渐清晰,飞檐斗拱,琉璃金瓦,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三年前,他在这里醒来,成了崇祯皇帝。那时这座宫殿对他而言是华丽的囚笼,是历史的陷阱。现在,他要离开了,心中却生出莫名的不舍。
“陛下,该更衣了。”张彝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太监捧着朝服,眼中有血丝——他几乎一夜未眠,指挥着太监宫女打包最后一批要紧物件。
“张伴伴,”李明没回头,“你说,后世会怎么评价朕迁都这件事?”
张彝宪沉默片刻:“老奴不懂大道理。但老奴在宫里四十年,见过万历爷三十八年不上朝,见过天启爷只知做木工。陛下是唯一一个想着让百姓过好日子的皇帝。迁都也好,不迁也罢,只要是为百姓好,就是对的。”
朴实的话,却让李明眼眶发热。他转身接过朝服:“你说得对。走吧,去上最后一次早朝。”
辰时正,奉天殿。
这是大明王朝在北京的最后一次大朝会。与会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不仅在京官员全部到齐,连南京六部提前南下的官员也特地赶回,各地藩王、勋贵代表、甚至蒙古、朝鲜使节都列席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将见证历史。
李明穿着十二章衮冕,坐在九龙宝座上。这套最隆重的朝服他很少穿,今天是特例。他扫视下方,目光从一张张熟悉的脸上掠过:孙传庭、黄宗羲站在文官前列,郑芝龙、曹变蛟站在武官前列,周延儒、温体仁等旧臣也在,但位置靠后了。更远处,范文程作为辽东代表站在角落——这是特意安排的,象征满人正式回归大明体制。
“开始吧。”李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首先是送行仪式。礼部尚书李长庚(虽然致仕但特许参加)宣读《南迁告天下书》,文辞华丽,历数迁都的必要性与正当性。读到最后:“……自今而后,南北两京并峙,如鸟之双翼,车之两轮。北京守国门以御外侮,南京抚江南以富民生。此乃祖宗庇佑,天命所归……”
读罢,李明起身:“宣旨。”
司礼监太监展开第一道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即日起,立北京为陪都,设留守司,总辖北直隶、山西、宣大、蓟辽军政民政。特命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孙传庭为留守司总督,赐尚方剑,准便宜行事!”
“臣领旨!”孙传庭出列跪接。他今日特意穿了新制的官服——不再是传统的尚书袍,而是结合了戎装元素的深蓝色锦袍,左胸绣着“留守”二字。这是皇帝特批的新式官服,象征着新旧交替。
第二道圣旨:“命原辽东总督袁崇焕为辽东巡抚,加太子少保,镇守奉天,辖辽东全境。命范文程为辽东布政使,协理民政。”
“臣领旨!”袁崇焕和范文程同时出列。两人一个汉人一个满人,并肩跪倒的画面,让许多老臣神色复杂。
第三道、第四道……一连下了十二道旨意,完成了北方军政的全面安排。每道旨意都体现着“新旧结合”的思路——老臣与新臣搭配,汉官与满官并置,武将与文官制衡。这是李明精心设计的权力架构,既要保持稳定,又要推动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