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夜,朝鲜义州。
多尔衮站在一家汉人商行的后院,用生硬的汉语与掌柜交谈。三个月逃亡,他学会了隐藏——剃掉了显眼的辫子,改作汉人发式,穿上商人的绸衫,脸上抹了黄粉掩饰满人特征。现在看起来,就是个常年跑塞外的商贾。
“王掌柜,货备齐了吗?”他问。
“齐了,齐了。”王掌柜搓着手,“五百匹棉布,三百担茶叶,还有您要的……那个。”他压低声音,“二十支火绳枪,配双倍弹药,都是从日本走私来的新货。”
多尔衮点头,示意亲兵查验。箱子打开,棉布茶叶但在朝鲜这偏远之地,已经是利器。
“银子在车上,自己点。”多尔衮指了指院外的马车。
王掌柜眉开眼笑,但点银子时,还是忍不住问:“客官,您买这些枪……是要做大事?”
多尔衮冷冷看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是是是。”王掌柜连忙低头,但还是嘀咕,“不过客官,现在这世道……大明如日中天,皇上迁都南京,辽东都归附了。您这枪……”
“大明是大明,朝鲜是朝鲜。”多尔衮打断他,“掌柜的,你只需知道,跟我做生意,比跟任何人做生意都赚钱。其他的,知道多了,没好处。”
这话带着杀气。王掌柜打了个寒颤,不敢再言。
交易完毕,多尔衮带着货物出城。他的十八个亲兵扮作伙计,押着十辆大车,向鸭绿江方向行进。那里有他三个月来发展的第一个据点——一个废弃的朝鲜边防堡,易守难攻,靠近山林,便于隐蔽。
路上,亲兵队长低声汇报:“贝勒爷,探子从沈阳传回消息——袁崇焕在辽东推行新政,满人贵族多有不满,但敢怒不敢言。汉人百姓倒是拥护,因为减了赋税,分了土地。”
“哼,收买人心。”多尔衮冷哼,“崇祯这一套,能哄一时,哄不了一世。满人骨子里流的是草原的血,不会真甘心当顺民的。”
“还有,”亲兵队长犹豫了一下,“多铎贝勒……伤重不治,前日去世了。袁崇焕准以贝勒礼下葬,还派了汉官吊唁。”
多尔衮勒住马,闭上眼睛。多铎,他同母的弟弟,松山堡身负重伤,被俘后一直囚禁。现在,死了。
“怎么死的?”
“伤感染,高烧不退。听说死前一直在喊‘额娘’……”
多尔衮握紧缰绳,指甲抠进掌心。鲜血渗出,但他感觉不到疼。疼的是心。
“还有谁?”
“阿济格贝勒还在牢里,但听说……信了佛教,每日念经,不问世事。”